Tuesday, January 19, 2010

[台灣] 新書訪談與活動

Taipei, Taiwan

新書出版,循例,有好多的訪談與座談活動。沒有辦法接受所有的邀約,最近參加與既定的播出計畫大致如此:

1月15日 08:30~09:00 民視交通台「江峰的幸福學分班」專訪。
1月29日 08:45~09:00 環宇廣播電台 FM96.7「生活輕鬆玩」專訪。
2月4日 15:15~16:00 中國廣播公司 FM103「綺麗世界」專訪。
播出時間未定 台北廣播電台 FM93.1「閱讀新聲代」專訪。
3月27日 倉庫藝文中心(V1492旅行與閱讀俱樂部,台北市八德路一段34號3F),新書分享會。

一些文章已經媒體摘錄轉載:
聯合新聞網: 馬爾他--地中海上的十字星
聯合新聞網: 馬爾他/大港 令人驚嘆的絕世美景
聯合新聞網: 馬爾他/販售生活必需品的行動雜貨店
大紀元新聞網: 瓦雷塔的老街商店
大紀元新聞網: 馬爾他 行動雜貨店
大紀元新聞網: 馬爾他 小國大郵
大紀元新聞網: 斯利馬 一趟渡輪跨越二個世代

Monday, January 18, 2010

[台灣] 在富里的三段對話–之三



Fuli, Taiwan

在富里這樣的小鎮,行人無多,非當地人走經,很容易,這個外地人就能被輕易認出,並招來住民關注的目光。小鎮是如此之平和,乃至我們所遇見的每一隻村狗,幾乎也都不吠不狺,都很相信我們只是偶然來訪的旅人,只是沒有偷竊動機的善者。

身為外來者,我們看見路邊的坡上還有兩個更遠道而來的外來者,不免停下腳步,仔細端看起來。

沒錯,是兩個外國人,他們在坡上的小舍旁除草理地。

彼此揮揮手,繼而走近攀談起來。

原來是從美國來的摩門教傳教士,莫怪連除草都衣著整齊、襯衫領帶,其一貫制服。都是臉上還充滿稚氣的年輕人,他們來此幫朋友整地準備農作種植。

一陣寒暄,不意外兩人操著流利的台腔中文。我問:「你們的中文在哪裡學的呢?說得真是不錯!」

大約已經甚為習慣大家對其語言表達能力的讚美了,其中一位微笑篤定著說:「Malu大學。」

我還在尋思這Malu大學究竟可能落在美國何州,靈光一閃,想起他說的應該是「馬路大學」,他面對這一問題時的標準答案。嘿嘿,好個傳神的馬路大學!

兩位不過就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千里迢迢到地球的另一端傳道,我總是有很多好奇。這個年紀,應該還是摸索自己的人生方向的年歲吧?如何能篤定地為世人傳道解惑?況且還是對另一個世界、人種、語言、文化的人們宣教?或者,他們也在這個過程裡衝撞自己被教導的信仰?

問過我們姓名、居住地,我們也以同樣問題相詢。他們以自己的英文姓氏近音作為自己的中文之姓,李先生來自威斯康辛,孔先生則來自猶他州。

「我姓孔,孔子的孔」孔先生說。

前一年才去過猶他州,我跟孔先生簡短聊了一下摩門教在鹽湖城的聖殿廣場。大概少有本地人去過鹽湖城,他多問了幾句我的感想。

我也問:「在台灣的生活好嗎?人們接受你們嗎?」他們點點頭,台北都會裡的人比較忙碌,大概不容易有機會靜聽他們說神傳道。待過大城市,如今他們來到東部的小鄉鎮,繼續遂行自己此行的職志。

「會想家嗎?還是有從媒體看看自己家鄉的消息?」

他們說,教義裡面是不許他們在傳教期間看報紙或電視的。也就是,離家幾萬里,他們只靠偶爾與家鄉父母的通信與電話得知世界的消息,其餘的,全靠自己的在地觀察,神要他們融入人群、感受生活,如此傳遞福音。

「甚麼?」我不敢相信有不能看報章電視媒體這回事。約莫是透過此舉,讓所有可能的外在污戾之氣不致染化其心其志?

他們倆笑了笑,「也還好啦!」反正媒體關注的事,十有八九是不值得浪費時間觀看的蠢事,我想一想也覺還好。倒是兩位年輕人如此恪守教規,甘之如飴,我有點訝異,也十分感動。

少了媒體的轟炸,人生大概也因此從容起來。我們閒散地聊天,一直到了彼此都要去趕赴不同方向的火車才停下。他們要北上去玉里,我們則要南下到台東。

Monday, December 21, 2009

[馬爾他] 地中海的饗宴-代序



Malta, Europe

馬爾他真小,小到我在世界地圖上,不到一特定的比例尺以下看不到它的存在。這個國土面積在世界各國排名僅居184位的蕞爾小國,孤懸於南歐的地中海中。雖然北方不遠處即是義屬的西西里島,但馬爾他其實距離非洲大陸更近,北非的突尼西亞、利比亞就在馬爾他島不遠的南方。

此一地區,向來是基督教世界與伊斯蘭教世界的衝突點,是西亞、非洲與歐洲的交界;是人種、語言與文化的碰撞處。樞紐位置如此,想當然爾,在歷史進程中肯定有許多的衝突與火花。還沒到馬爾他前,我就聽悉關於這個國家太多的複雜身世。幾千年來,統御此境的民族不可勝數,有北非人、西亞人、歐洲人,宗教的更迭、語言的轉換,從來都超出了一般的常軌預期。從人類歷史文明的角度,這裡真是多方文化跌宕沖激的大光點,但從當地住民生活的角度,小國如斯,馬爾他當真是命運多舛,眾人欺、眾人騎。

所幸,進入了21世紀,馬爾他人似乎否極泰來,在各式不同的研究報告裡,馬爾他總是名列世界「最快樂國家」的前茅。2004年加入歐盟、2008年開始啟用歐元,馬爾他人民對於自己越來越有自信。這個國家的人民,應該正在享受著該地有史以來最昌平的盛世、最穩定的發展、最沒有安全之虞的一段時光。

我的馬爾他行,其實只是我所擅長、再平凡不過的懶散式旅行,東晃西走,沒有計畫,走走看看、吃吃寫寫,愜意的小島旅。只不過,小國的人文與自然景觀太過精彩與太過高密度,即便如我之適意亂行,都還要隨處便領略到其沛然莫之能擋的、輕易蹦入眼簾與心頭的可觀的建築、宗教、歷史、地貌、海景、生活……。我像是進了家平價餐廳,只待飽餐一頓便要上路,然則商家端上的是令人食指大動、終身難忘的豪華多道式饗宴。

當時並沒想要刻意寫下、拍下,幾個晚上,我甚至輕裝便出,沒有背包,連一本導覽、一台相機都不帶,我太想盡情領略馬爾他所給與的一個又一個的美好時光。我記得那乾涼的地中海晚風、那碩大的亮黃色滿月、那夕照海濱嗡嗡絮絮的人聲……,幾日下來,激動與感動不斷蓄積,當下的撼動自不多說,然而回國後,竟還意外孕生出如此一個成書的計畫。

感謝華成圖書的袁主編與素卿,透過這個寫作機會,我有機會更深一層地消化自己的馬爾他經驗,並讀史般把馬爾他細細讀了一回。感謝在馬爾他旅遊局服務的Colette Grech小姐與Mario Galea先生熱心提供的諸多訊息。感謝伴我在馬爾他共遊愉快兩日的Sandy,兩個人共走的馬爾他,總又讓旅程多了點不同於獨自旅行的面向與啟發。感謝將鏡頭慨然相借的Anita,及其在成書過程中的諸多打氣。感謝在寫作過程一直充當稱職背景音樂的Charlie Parker爵士音樂。當然,也要感謝家人不間斷的包容與支持,總是有他們,我才能一直平安放心地到處旅行。

我領會到的地中海饗宴,在此一一複製端上,希望也能傳達出美味幾分,並引領更多人到遙遠的地中海去看看這個無比精彩、無比美麗的島國馬爾他。

(本書將於2010年1月1日出版,華成出版社)

Tuesday, December 15, 2009

[台灣] 在富里的三段對話–之一



Fuli, Taiwan

不比西幹線,在東部,火車許久才一班,看看下一班往台東的列車還近一小時才進站,我和J決定再回到鎮上閒走。這一回,要彎拐到之前沒踅過的那幾條徑。小鎮恁小,這麼來回幾遭,算是走遍了富里的「大街小巷」。

兩位外來客,這麼逛大街大概很招搖,連當地的街狗都感新奇一路相隨。

我看到一棟老建築,門面上嵌著的招牌斑斑駁駁,寫著「瑞舞丹大戲院」。知道這是寶了,極好奇地看著,從門楣望入內裡,從前首走到側窗。古味十足!分明是座如今西部難得一見的歷史瑰寶,那個九份的昇平戲院老早失去了的舊戲院古意。更何況,這間舊戲院建築如今安安穩穩立在路邊,沒有喧擾的遊客聲,沒有攤販的叫賣聲。

戲院的一樓如今似是雜貨店的儲藏室,堆滿了各式什物,沒有燈光,因此望不透最裡究竟有多深。左半邊的石梯,大概就是戲院當年的入口,如今木門半掩,走近一瞧,梯階上零零散散仍舊堆積著雜貨存物。

東望西瞧,前走後探,然後,一位中年的先生遠遠好奇地看著我們的好奇。

「這裡是座老戲院?」我問。
「是啊!」他向我們走近,鄉下人特有的親切,很容易攀談了起來。

原來是建築物的主人,這瑞舞丹大戲院為其祖父所經營,1962開幕那年,他才11歲,沒想到後來自己成了戲院的主人,見證了小鎮戲院從繁華到荒蕪的幾十載。

應要求,他讓我們上樓看看老戲院,戲台都還完整保存,連台下木椅都還在,只是積滿了灰塵。我的天,根本與我小時候的戲院印象無有二致,是幾十年沒見過的畫面了。

我說:「你這棟建物是寶貝啊!」真是太珍貴的歷史記憶,「應該要列為古蹟的!」

他說之前有人來說過的,「但是變成古蹟就不能改建了,我不要。」打算再一段時間就要拆除建新樓了。

我和J兩兩相覷,只能繼續道德勸說,這是歷史、是寶哪!

位於二樓的售票口,四週堆滿了雜物,最後的放映電影寫的是「黑道情」,一天映六場,全票40元,軍警半票30元,票口旁邊還一幅已脫了漆的空襲警報疏散圖。

「拆掉真可惜啊,」我說:「真要拆了請務必跟我們說。」
他喃喃訴說著,「這個撐不久了…」

從1962年到1998年,戲院經營了三十幾年,不管是電影、劇團或歌舞表演團體,都在這裡熱鬧滿場演出過,他說,全盛時期,小鎮有三、四家這樣的戲院,「但是現在沒有人要到戲院看電影了啦!」1998年的春節映演完後,瑞舞丹大戲院亦正式宣告歇業,富里小鎮從此沒有自己的戲院。

「富里設籍人口一萬八、九,真正的住民只有八千多人了。」有來客了,他邊說邊往旁邊的一棟想必是自有的新式雜貨商場走去。

Monday, December 07, 2009

[香港] 香港,人



Central, Hong Kong

香港的人真多,我從入關開始,搭機場快線進城,開始遇上一汩汩湧來的人潮,我去了中環、銅鑼灣,擁擠程度自不消說,就算到了天后、北角、鰂魚涌,還是人頭鑽洞、萬馬喧騰。即便從人居密度極高的台北而來,我還是覺得心緒不寧了起來、還是一直在身體上與心理上有被推搡著的感覺。在香港的一日,其精力的消耗度,大概還要較在台北高出一截。

香港的人種真多,不惟你早已分辨不出他們是最早便在此居的原住民,或者是對日抗戰、國共內戰而遷至此地繁衍而生的華人後代,從1898年滿清割讓此地予英國,香港的西方白人更在此駐紮有一世紀餘,一百年間,中西文化制度交會碰撞,不是融爐,而是雜燴,吸引了更多的不同國家的人前來,金融業的、地產業的、廣告業的、餐飲業的…,歐洲人、美洲人、澳洲人、印度人、日本人…,這土地上真是熱鬧雜沓。而週日,請走一遭上環、中環與金鐘地區,滿路滿地的菲籍傭人佔滿了路面與各廣場,他們聊天、吃食,甚至彼此販賣廉價衣著或日用什物。晚近,大陸人也南進了,我的香港同事說,他們真是無所不在,大陸新移民與觀光客的湧入,讓香港經濟又造就了一次高峰。

這麼多的人與這麼多的人種,一起生活在一塊擁擠的土地上萬箭拔高般的高樓裡,真是當代奇觀。

但我總覺得,這群人的分野還清楚得很。

辦公室裡,洋人華人當然已成一片。但我在每一個夜裡步入任何一家傳統茶餐廳、燒臘店,鮮有例外都是華人面孔。週六夜,應德籍朋友之邀,我出席了在蘭桂坊的友人生日聚會,從餐前的酒吧、再轉移陣地到高檔的義式餐廳,環視餐廳內部,看不到那些在茶餐廳裡見到的香港人,而出席者近二十人,七、八個國籍,竟也沒有一位當地港民。

在九龍半島的綠線地鐵,與在港島北端的藍線地鐵,同樣是港人,看來就有階層上的落差了。當然不用說每週日在中環各廣場聚集的菲籍同樂會裡,你不會看到任何一個白人或是華人。

那麼,那些大陸新移民在哪裡呢?邇來聽說為不讓別人認出他們的出身,他們開始將單名改為雙名、將名字的英文音譯從大陸式改為港式,這樣,就算腔調與生活習慣還是會被認出,但至少不在名字上早早洩了底。

改名之所為何來,又是一個有趣的社會與心理議題。

就不用說,白人的世界裡,還分了德國幫、英國幫、法國幫、澳洲幫、美國幫、加拿大幫…。生日晚宴上,坐在我旁邊的加拿大朋友說,千萬千萬不要對加拿大人說他們的任何東西如運動或腔調像美國…。

香港與人,真是有趣。

Wednesday, December 02, 2009

[台灣] 生活的滋味 – 兼賀Y

Taichung, Taiwan

畢業太久,幾乎沒回去過幾回,以至手頭上竟然連一張學校週遭環境的照片也無,竟然連一幀代表我們昔時慘綠時光的光影留存都找不到。

80年代末期,育才街只是條老老實實的校前雙線路,附近也只有老老實實一家素樸的來來百貨。我們的下課放學,沒有中友百貨、沒有連線對打的電動、沒有大頭貼、投籃機、Wii與PSP。我們有的,只是三民路上的光南唱片與華聲唱片及每週一回的American Billboard Top 100榜單,只是太平路上的一家MTV,只是不遠處的中興堂省立圖書館,只是再更遠的豐中戲院、貝多芬戲院、兩部七十元但選片頗佳的南華戲院,只是在太平路地下室的彈子房。

那一年,三民路與太平路口附近開了台中市第一家金石堂書店,令人幾乎雀躍。首場的演講請來剛得到威尼斯金獅獎的侯孝賢與吳念真,然後有小野、張曼娟。影響雜誌剛創刊不久,觀點劇坊開始努力在我們心中播藝術電影的種子。那一年,太平路也開了第一家明亮開闊的新學友書局,我們第一次買了滾石那套每張99,平價但質佳的東歐交響樂團錄製的古典音樂CD;我們去看金馬獎得獎的「滾滾紅塵」與「愛在她鄉的季節」但沒有意外大家都更欣賞落榜最佳影片的後者。「阿拉伯的勞倫斯」與「教父」兩捲原聲帶被相繼聽爛了的那個月,我們一票十來個相偕去清泉崗踩黃土逛廢棄碉堡。那些加入青刊社而可以不用參加升旗的日子真是美好啊!

王傑努力嘶吼唱著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而趙傳一曲我是一隻小小鳥曲目方酣,城市少女就準備唱明天我們不見不散要解體了。

育才街上的幾條巷子猶小,還沒發展成後來嚇人的育才二街。便當街口,有一攤我們常吃的一顆兩塊的煎餃(那位不苟言笑的煎餃阿伯如今不知身在何方?),附近有一兩家育才黑店,有豐仁冰,有一家賣好吃水餃的稻根香,有一條巷子直通好多同學賃屋而住如今想來格局奇詭的怪屋,有另一條小徑直通當年新開的大學城補習班。啊!還有我們中午老愛攀在圍欄向對街吆喝訂餐的「育才噴飯」。

我突然想起,有一段時間,我們常常去藍海補習班旁的台大自助餐店吃飯,吃久了,老闆也認識我們了。老闆總是熱情待客,手舞足蹈,過動但親切。有點雞腿一餐35,沒有則30。

即將畢業參加聯考,那最後一次,我又去自助餐吃飯,老闆依然很亢奮地談天說笑,我跟他說:「今天這麼開心啊?」他望向遠方,說:「對啊也只能這樣啊!」臉上有一閃而過的無奈。我告知他我要離開台中了,他說:「今天最後一天了啊那我請你!」

一直到現在,我們也到了當年自助餐店老闆的年齡,我才慢慢體會到當年他一句「對啊也只能這樣啊!」裡深深的生活的滋味。

我們竟然也從高一一路走來21年了。生活愈來愈有甜苦不一的滋味。

恭喜同窗Y即將步入禮堂,開始更多的人生品嚐!

Thursday, November 19, 2009

[美國] 十一月的Subway



Salt Lake City, USA

不是,我要說的不是地鐵、不是捷運、不是tube、underground、Metro或U-Bahn,我要說的是我在Subway,那家源自美國如今也蔓生世界各處的連鎖速食餐廳。

但我要說的也不是它的食物、它的擺飾、它的全球相仿的裝潢。

此刻,十一月上旬,我在猶他州首府,鹽湖城機場與城中心之間的一處荒涼的所在。原先看地圖,初步判斷下榻旅館就在機場斜前方,走走就可到的,原來美國果真國大地大,地圖上的斜前方,實境上得要驅車十數分鐘才能抵達。

在兩條荒涼公路的十字交會處,四個角落各有一兩家廉價旅館、加油站、便利店、速食餐廳如肯德基、Subway之屬。除此之外,此處再無人煙。那旅館,看過電影No Country for Old Men嗎?就是那個樣,彷似隨時有兇案會發生、隨時有人能闖入的老式中西部汽車旅館,一屋子濕老氣味,無事絕不會想久待。打開電視,不愧摩門聖城,皆在傳道授業解惑。

不開車的話,住客根本無處可去,出了旅店只能往四角落的速食店走去,於是,今天不想吃油炸食物的我只能落腳Subway。天啊我真希望此處真有subway地鐵讓我離開這荒涼之境,哪裡都好。

店內空無一人,連櫃員都不見人影,一屋子的空寂,只有音響鬧聲放著音樂,是熱鬧的聖誕音樂。才十一月初,薄夜輕輕,我在中西部的荒涼路口的空無一人的Subway,聽著耳際熱鬧不已的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既怪誕又可笑。

喊了幾聲,在裡面打掃的店員終於出現,匆匆做了一個三明治給我,又回到裡面匡噹框噹努力清潔灑掃。

我面向大門坐了下來,一邊啃著我的三明治,一邊聽著聖誕樂,一邊數著門外駛經的車輛。在好久之後店員終於又出現在櫃台之前,我聽了四首聖誕歌,數了十七輛經過的車輛,吃完了一個六吋三明治以及一杯冰可樂。

我在想,這真是好個地方好個夜。

在十一月的荒涼的美洲大陸的某家Subway。

Friday, November 13, 2009

[台灣] 在壽豐



Shoufeng, Taiwan

壽豐站真小,小到月台與車站間沒有地下道、沒有天橋,下車的乘客得等火車駛離了,才能跳下月台、跨過鐵軌走向車站收票口。

小站矗在一重又一重的山巒前,是中央山脈靠太平洋岸的一分脈吧。還站在月台上,我看到火車站上方的青天白日旗迎風獵獵地飄揚,翠巒與藍空,將火紅與湛藍的旗子對應得很有美感。不帶政治意味的,極簡單的。

沒有地圖,一穿出車站,我站在小廣場上觀望一陣。決定左轉南行,那邊看來比較接近山巒,還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綠色曠野。

有些老舊的屋宅,有個小小的市場,攤商坐在路旁賣著地上攤著的蘿蔔蔬菜與什物,男男女女,老壯皆有,他們一邊喝著保力達B,一邊聊著天,偶爾抬起頭來看我一眼,我當然不像是要來買菜的,他們繼續對話,我繼續行走。

又過了一條馬路,離山腳更近了,一座山麓的小學正值下課,學生哄鬧的聲音響遍雲霄。走過僅有一層的簡樸的壽豐活動中心,山就在眼前了,學生的喧聲在此有點隱約。白雲飛散了滿天,藍底蒼穹前煞是氣勢。

撞見一座建在坡上的公園,幾乎像是被廢棄般的空無一人的公園。ㄧ路往上的寬闊階梯,漆上的層層綠漆也看得出剝落了一層又一層,很有年歲之感。

是中山公園,有些不符現代精神的一座建自上世紀下半葉的老式公園。還沒到梯頂,我看見久違了的孫中山像了,拾級而上,自然有「天下為公」的提字映入眼簾。再往上,真正到石像腳下前,長長的石坡上寫著「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簡單兩行字,在太陽下沒得逃地被曝曬著,就像它上首的國父像一般。右手邊十幾米外的斜石牆上,有碎磚拼出了一本書,左右頁各兩個大字,寫著「三民」與「主義」,隱約有已經褪色的千條銳氣從書中向外豪氣發散。

坐在坡上的石椅,從高處遠望而下,壽豐像被綠色的世界包圍住的一個小村落,我聽到那裏隱隱約約傳來廣告車的擴音聲,淡淡的浮世音符飄上坡來與孫中山像為伴,大概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喔,還有,已經十一月了,這裡還有ㄧ聲又ㄧ聲的炎夏蟬鳴,那種聽了會有不知歲月之感的盛大蟬鳴。

Saturday, November 07, 2009

[冰島] 善地形



Krafla, Iceland

我從彌湖(Myvatn)的那頭翻嶺過來,在小丘的那一側,一座大湖,以及環繞那湖泊孕養出的許許多多生命:綠色植物、鳥禽、人類,縱不豐潤,堪稱樂園;一到了這一側,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人間世少見的景致。

硬頸的風景。滿地幾乎是均勻分配、搞不清楚怎麼來的稜角猶鮮明的石塊,褐灰色的土丘旁,一大片開闊的土地上裊裊飄著白煙,硫磺猛味不斷自地底噴竄而出,很多地表其實是沾滿了硫磺石的黃白晶體,甚者,有泥漿在淺穴中不斷翻滾、冒泡,在這裡行走,一不小心,隨時都可落入穴中變成漿煮泥人。不是開玩笑的,落入必死。

目光放遠,其實也在不遠處,還有冰川、還有萬年不融的積雪,冰雪圍覆住的,往往是一個個還在休養生息的冒著煙的火山口,冰與火,沸點與冰點,僅在短短幾十公尺之遙,每次閃過一條冰川,踏入另一座火山,心中總想這若不是魔幻之境還能是啥?

風景便是這樣詭絕嶔崎,不是我所熟悉的,但是天成渾然,鳥獸花草不生之地,人類稱之惡地形。

只是,走覽世界各地,我愈來愈有個體認,沒有人跡之地往往最是美境,這些美境通常因其獨特的地理因素阻絕了人類的侵擾、甚或憑一己之力將來犯的人類搏倒,其實只是守家衛國,人們便以「惡」字冠之,汙名環境。

我說,只要沒有人跡的地方,才往往是至善至美的地形,叫人結舌瞠目。入侵者方是惡客,不請自來入侵善境。

我,一個惡人,在善地形。

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奧地利] 接近



Stephansdom, Vienna

有這樣的經驗嗎?

教堂裡面的彌撒,時候未至,但是人群陸續抵達。他們在寬廣、挑高甚高的教堂中,輕手輕腳、安安靜靜地找到一個座位,拿起椅上的一頁該日的吟唱曲目,短暫觀詳了一會兒後將之放在前方的聖經架上。他們望向前方,等待,陽光自彩繪玻璃透射而入,成就了教堂一隅神聖而溫暖的氛圍。儀式真正開始前的人群的低低嗡嗡的絮語,恆常是揉雜了穩沉、馨暖、崇仰、安和與舒怡,特殊的禮韻氣息,遠遠殊異於任一其他地方聽到的群人之聲。

主教與相關人員持經緩緩入場了,音樂啟奏,樂音與吟唱,令你一陣毛骨悚然。

自然不是CD音樂,那是現場演奏活生生的live之聲,坐在後頭,你只覺得如入天境、如沐神恩,悠揚神聖的樂音在教堂內迴轉、融溶,有那麼一刻,你幾乎就要以為自己受到了天啟,善念滿懷、溫感五內,即便你根本不是教徒,即便你甚至連個虔誠的宗教信仰也無。

你太詫異這群人如何以人為之力臨摹神境、歌詠上蒼,偉岸的教堂建築、古老神秘的宗教傳說、龐雜難探的組織磐結、深入人心的禮拜儀典,以及一支室內樂團、簡單的合唱人員,他們玄異地將你引入天境,讓你感動滿懷。

這些樂手,就像是上帝的催眠師,他們吟詠完美、與器樂搭配完滿,就像是神念與聖意的催化劑。

你趨前尋找樂音的來源,你極力搜尋上帝的天籟使者,你與他們打了照面。他們一身素黑,有些木直坐著、有些呵著哈欠,多數看來疲憊、沒有表情,他們也有髮禿齒危者,也有年輕的學生樣,他們戴著眼鏡、揉著眼睛,他們玩著指甲、摸著樂譜,他們伸長了雙腿、身體微微後彎作了一個椅上伸展,他們轉頭過來好奇觀察你,就像你也站在那裏仔細觀察他們。

你突然鬆了一口氣,原來,你們是如此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