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pril 11, 2024

[日本] 茂庵午後

 



Kyoto, Japan

咖啡館彷彿一處山中別館,位居京都東北邊的一座小山上,獨棟而立,四周林木森森,樹冠都遠高於這棟兩層樓高的古老木建築,鳥鳴啁啾。

採的是預約制,因此沒有過路客,一階一階拾步上來的訪客,都是專程而來,甚至遠道而來。大概只有我是一時興起吧,走完哲學之道,覺得距離不遠,遂一路散步行來,途中走經的都是少有遊客的當地住民社區,平靜而祥和。

果然藏身在好幾個蜿蜒山徑的盡頭,沒真走到建築前方,沒可能前無綠樹障物地一覽這座藏身雅緻建築中的咖啡館。運氣真好,有人預約未到,原只是想推門探頭看一下咖啡館內裝就好的我意外坐了進去,點了杯咖啡,突然被增色的午後。

內部亦全為木構,屋脊橫梁與寬幅的大地板都是溫暖的原木質。空間不頂大,無隔間、四面開窗,視野遂極為通透。僅臨窗設座,因此從每個座席一抬眼都可看見窗框外的一片翠綠與藍天遠山。

我的一碗咖啡送來時仍裊裊冒著煙,雙手捧碗,一口一口啜飲著,同時看著前方的天光雲影,這是一杯混搭視覺、嗅覺與味覺的咖啡,鬆綁很多思緒與白煙一同飄散於無形。

一個意外的茂庵午後。

Thursday, January 11, 2024

歐洲菜市場大巡禮

 



近幾週來在串流平台上不疾不徐、一集看過一集紀錄片「歐洲菜市場大巡禮(Food Markets: In the Belly of the City)」,看之前與看之後總是充滿了期待與滿足。

沒有露臉的主持人搶走主題風采,節目只是以旁述的方式,點睛式地記載製作團隊遍訪歐洲各城市傳統食物市集的採訪與發現,節目首播自2013年,精工製作,歷時十年也不過釋出了25集介紹25座市場。

節目中最欲呈現的,是各市集的攤商與其販售食物的緊密關係,不管是直接農漁作,如蔬菜、花果、禽畜、漁獲,或者是以這些原材料製作出的食物,如起司、火腿、派餅、果醬、漬菜…,除了訪問攤商,更追蹤到了他們在各自(通常方圓幾十公里內)的農漁場、製作地,呈現了食物最原初的生長狀態或製作成形的過程,原生、有機、在地、限量,新鮮而美好、自然而健康。知道了這些攤商在把食物送抵市場前的一切努力,在市場與之對話、交易,陡然便增添了極多仿佛前工業時代才有的濃郁人味。

每一攤商訪問介紹完畢,有好幾秒的時間,攝影機對準他們,站在自己的農場或販售的食品前(驕傲、開心或靦腆地)直視著鏡頭,也似讓觀眾有機會向他們致意。

綜括來說,這些市場的多數生產者即是販售者,並將產品直接販售給了最終消費者,套用馬克思「資本論」的概念,這樣的條件下,生產者了解需求者,生產物依照需求被創造出來,資本主義介入的程度與影響猶低,較無庫存、沒有剝削,重新演繹了極度資本主義化前那種美好與素樸的交易關係。

扯遠了,我只是總訝異於看一集又一個市集的介紹,兼談一點點的歷史、風土、餐肆、人情、美食,會讓人產生那麼大的喜悅與滿足。看完最後一集時,我甚至有一點點的不捨。

節目也採訪市場周遭就近自市集採買食物進行烹煮的餐廳,談主廚與攤商的相生與依賴關係;偶爾亦訪及市場管理人員,看看這些充滿歷史的傳統集市,究竟如何管理、有何秘訣以維繫並興盛幾十載、甚至數世紀。

更不禁要想,我們的傳統市集處在什麼樣的狀況?是不是也有這些好故事?爾後也該來仔細觀察一番。

https://www.imdb.com/title/tt2672206/

Friday, November 03, 2023

[英國] Savile Row

 



London, UK

在偵探小說大師勒卡雷 (John Le Carré) 的小說「The Tailor of Panama(巴拿馬裁縫)」中,更生人身份的男主為了翻轉人生,自英國遠走巴拿馬,改頭換面展開新生活,其中的關鍵是謊稱自己自獄中習得的製作西服裁縫手藝乃師承倫敦的Savile Row(塞維街),並藉此打入巴拿馬上流政經階層。

2014年的商業電影「Kingsman: The Secret Service(金牌特務)」中,入會人員總一身西裝筆挺的特務組織所在地,亦托身於位在Savile Row之一家客製裁縫店內,大打紳士黃金道之牌。

這條位於倫敦梅費爾購物街區的短短不到三百米的街道,自十九世紀初迄今,以聚集經濟之勢出現了數家極高檔次的男性西服預約訂製店,相當程度引領了全球所謂男士正裝的風潮,正式儀宴的燕尾服誕生於此,無數歷史名人的西服亦訂製於此。在這些裁縫店眼裡,那些販售於Armani、Hugo Boss、Brooks Brothers…之屬的連鎖店,都只是「成衣西服」,是屬於另一個檔次的商品。

自2022年起,Savile Row街區每年固定封街兩日,舉辦「Concours on Savile Row」活動,結合了高檔汽車與頂級裁縫展示,為商區製造話題、營造人氣,一方面強強聯手招徠頂級客層人員消費,一方面不收門票亦歡迎各界人士參觀以拉近與一般市民、遊客距離。

無意間闖入,整條Savile Row上鋪上了長長紅毯,兩側高級裁縫店間的車道、人行道擺滿了一輛接一輛的各款名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陽光恁好,晶亮的烤漆車面都斜映上了兩側的樓宇窗台。長長的街區衣香鬢影,杯盞交碰、人聲嗡絮,像是一場不真實地戲。

難得直擊目見了徹徹底底不是我的世界的世界倒也令人感到興味十足,不遜於精彩小說與電影之觀看啊。

Wednesday, October 11, 2023

[德國] 萬湖會議之屋

 



Berlin, Germany

人在柏林,順便拜訪了位於柏林西南郊的著名的Haus der Wannsee-Konferenz(萬湖會議之屋)。Haus der Wannsee-Konferenz事實上是座位在美麗的度假勝地萬湖湖濱之別墅,四周花樹環繞,環境優美。此別墅之所以在歷史留名,乃因在1942年1月20日,其時納粹政權的許多高級文武官員在此開會,會中秘密定調了如何在納粹統治區內將猶太人盡快泯除的策略與手段,並造成了其後數百萬猶太人在短時間內被殘酷殺害的可怕後果。

如今的萬湖別墅易身爲忠實呈現當日會議及其歷史背景的博物館,夏日的萬湖靜謐美好,自當年的會議房間望出,就是一片祥和的綠與藍,很難想像這是二次大戰著名惡行的原點、人類劣性的見證。

回到台灣的隔日,正好還原該次會議的電影The Conference(淨化論)在院線上檔了,做個紀錄,也為這巧合張大了嘴。

Friday, September 15, 2023

[德國] 柏林愛樂

 



Berlin, Germany

趁著人在柏林,就近買票上柏林愛樂廳聽了場音樂會。票價自然比拉拔全團大隊人馬到亞洲巡迴演出時親民甚多,此外,因為是樂團常駐的音樂廳,我假設團員們在此地演出身心應最自在從容、對樂廳音場表現應最為熟悉,也應該有最好的演出效果,就像我在台北國家音樂廳聽NSO的無數場表演一樣。

果然是個精彩的夜晚,應該是在地人與遊客參半的滿席聽眾,音樂會結束後滿堂掌聲與喝采不絕於耳,雖然這日的曲目其實全來自不管樂團或聽眾都相對陌生的拉丁美洲。

回台後,發現該日的完整演出已經上架柏林愛樂的數位音樂廳,甚至還加上了兩段由樂團西裔小提琴手Luis Esnaola以西班牙語代表訪問當日指揮Gustavo Dudamel及鋼琴家Sergio Tiempo的影片,幫助觀眾了解更多該日的曲目、作曲家及其代表意義。

Dudamel雖只是這日的客席指揮,但是英雄出少年的他,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自十多年前第一次指揮柏林愛樂以來,已經造訪柏林數次,帶領柏林愛樂一同演出了許許多多的名家曲目。在另一段幾年前協同柏林愛樂亞洲巡演前與法國號樂手Sarah Willis的訪談,Willis亦提到了樂團團員對於與Dudamel合作演出的熱愛,那可不是每個客席指揮都享有的待遇!

Dudamel出身委內瑞拉「El Sistema」教育計畫,該計畫希望透過接觸音樂、學習樂器,讓許多年輕人免於墮入毒品、黑幫火坑,經過幾十年的培育發展,如今委國境內竟有超過一百二十個青年交響樂團,且培養出了Dudamel如此天才型又熱情洋溢的指揮家。

看完了幾段訪問,頗有所感。那不只是十幾年下來雖然熱情、動力不減,但指揮家頂上已經開始灰白,主要還是在其謙遜、誠懇以面對樂團團員及、作曲家及樂譜的態度。類似柏林愛樂這種歷史悠久的天團,已經經過那麼多名指揮家打磨,很有自己的一套風格,Dudamel言及其面對一個陌生的樂團,就像是走入一座花園,還是得從逐一傾聽與觀察開始,慢慢磨合、再之漸漸嘗試新路,一切激進不來。

由拉丁裔的指揮與鋼琴手,搭配歐陸的傳統大團演繹拉丁美洲的重要作曲家之曲目,當然也有音樂世界多元一家之意涵,Luis Esnaola亦提及即便是柏林愛樂這樣的老樂團,也從此次合作的排演與演出中受到了許多啟發,那是極為熟悉德奧樂派曲目的交響樂團平時也不易獲得之收穫與刺激。

只是所謂多元與共融,除了眼下政治正確外,其實也要有實力與機運之雙雙具備,期盼有更多的世界指揮、作曲家與樂手,也能前仆後繼,走入國際殿堂,實現真正的音樂一家。

Tuesday, August 29, 2023

[英國] 滑鐵盧車站

 



London, UK

對許多年前看過的電影「神鬼認證:最後通牒(The Bourne Ultimatum)」之記憶仍太過清晰,以致當我一踏入這號稱英國最繁忙的Waterloo Station(滑鐵盧車站),便不自覺地搜尋對照起記憶中的電影遺緒,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想像緊湊劇情中之跟監追逐、腦力與動作角力,那個大廳中懸吊的大鐘、牆面上無數的監視鏡頭、百頁翻轉的廣告看板,以及一槍斃命的精準暗殺。

在如此繁忙的車站拍戲,挑戰肯定相當高。據說劇組當年取得拍攝許可後,以四天的時間拍攝了所需的畫面,拍攝時無法關閉車站,許多的臨時演員混身真實的旅客中,電影畫面裡呈現的便不只是演員,還有不少穿梭走動的行人如假包換地真實入境。

不過,就算不以電影當載體,在車站內四處走盪亦甚為可觀。天光自頂棚大量撒入,米白色的地板讓車站內因光線盈射而更顯寬敞現代,那麼多線的火車、地鐵匯居此站,自早至晚不斷有旅人穿梭而過(一年超過四千萬的旅客運量),事後看每一張當時隨意拍攝的定格照片,那麼多行色匆匆的旅人,每一個都是一則故事、都是又一次芸芸眾生的顯喻。

我其實是欲前往距車站不遠處的老維克劇院(The Old Vic)看Groundhog Day音樂劇,音樂劇主角深陷無法逃身的不斷重複的每一天,荒謬但有意思極了。老實說乘手扶梯到滑鐵盧車站的二樓,以神的視角俯瞰急速穿行或是定格等待的人群們,似乎永遠也是日復一日,與音樂劇所述並無二致,只是身處微觀世界的我們不容易拉遠看清這巨觀世界的一角吧。

這便是當代人的生活切片啊。

Friday, August 25, 2023

[加拿大] 魁北克城

 



Québec City, Canada 

魁北克城(Québec)之名源出印地安語Kébec,意為「河流收窄的地方」,其老城區就位於聖羅倫斯河收窄處旁的丘地之巔。自17世紀初至18世紀下半葉,英法兩國在此地發生了無數次的殖民戰爭,煙硝處處,墓塚林立,如今的美麗魁城,兩百年間其實盡是血腥戰地。

老城區只佔了城市極小一塊區域,卻是諸多城市地標所在與遊客群集洶湧之處,在1985年時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從視覺上,著名的芳堤娜克城堡(Château Frontenac)及其以南的都伏林步道(Terrasse Dufferin)絕對是魁北克老城辨識度最高的中心之中、重中之重。芳堤娜克堡建自甚為晚近的十九世紀末期,居高臨下眺望聖羅倫斯河及對岸的Lévis區,高聳華麗而貴氣的建築風格,是許多遊人的最愛、多少旅行團行旅至魁北克城的唯一指定住處。

但大景易膩,都伏林步道也常常過於喧囂擁擠。魁北克之好,其實在其典雅的小巷、老巷,在其靜謐的遠端河畔,還有西南面幾個臨河綠草茵茵、花木繁盛的大公園。

更者,我在紫丁花滿城盛開的季節抵達此城,每每濃郁的紫冽花香像條看不見的絲線,誘引著我走向又一個轉角、又一個擁大景的河濱瞭望台,或只是面老城牆、只是個不知名的民居天臺。

如今回想,氣味嵌進了視覺記憶,如果魁北克是本四季之書,這紫丁花香肯定是標示出其夏日章節的那個書籤。

是氣味之蠱?我想,我應該找機會再回去,甚至去搜集其他季節的書籤。

Wednesday, August 16, 2023

[澳洲] 博物館內

 



Sydney, Australia

建館於1827年的澳洲博物館(Australian Museum)再幾年後即將邁入兩百歲,號稱是整個澳洲最老的博物館,百多年來,其收藏不斷擴充延伸,從生物學到考古學、礦物學、人類學…,研究區與展間亦不斷增建,那個號稱自1857年起就開放大眾參觀的古老的The Westpac Long Gallery,如今的景觀看來跟百多年前拍的照片還極近似,那種緩慢演進的調性,讓從台灣來、習慣一地的地景人文面貌在一百年間不斷經歷劇烈變化未曾稍歇的我覺得甚為奇異魔幻而不真實。

自然相較歐陸諸國,澳洲歷史甚短,但就是在極短的歷史中亦滲出了厚重的歷史感,才更叫我意外與羨慕。

博物館如今展件豐富,除特殊展覽外,完全對外免費開放參觀。展覽的精緻度卻不因此馬虎以待,除了最精粹的The Westpac Long Gallery展區,不管是澳洲生物專區、恐龍專區、飛禽標本區、礦物專區、原民歷史與文物展區…,各自以豐富的展件與知識密度呈覽給來參觀的閱聽大眾。

我幾乎是跟來此作校外教學的小學生們比肩擠著看各式展覽的,尤其是澳洲生物區與恐龍區。小學生們約莫被分配了各式的任務要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只見他們在館員講解完一段落後,拿著筆記本開始鬧哄哄地東跑西跑、互相討論,或者其實只是在彼此推搡玩鬧、鬥嘴不斷、看不出對於展出的物件有多大的興趣與關心,整個展區充斥著迴盪的童音與跑步聲,任老師怎麼制止提醒也無用。

一個帶隊老師苦笑著跟我致了個意,意思是抱歉啊我們這些學生真不受控,我還她一個理解的表情。我想起了早幾週前在斯德哥爾摩的歷史博物館,另一個當地老師亦給了我一模一樣的抱歉表情,我亦是給了抹微笑表示我懂。

寓教於樂,但學生從「樂」中受了幾分「教」,那就真的看個人造化了。好歹,有這麼一個搜羅完整、展示清晰的博物館恣他們領略學習、跑動遊樂,雪梨的小學生真幸福。

Thursday, August 03, 2023

[日本] 船岡向晚

 



Kyoto, Japan

日間不停強行健走,將晚之際,特意來船岡溫泉洗澡泡湯放懶。

附近沒有什麼著名景點,甚為家常的社區氛圍。澡堂開業迄今正好百年,簡單乾淨,來客泰半是本地客人,從跟著父親來的小孩、學生、上班族至已退休長者,年齡分佈極為平均。

在各式風呂間輪走,深、淺、藥、冰、熱、水療風呂,乃至那泡來如同觸電般有點駭人的電氣風呂,把身體的疲憊悉數交付出去。難得露天風呂並不擁擠,可以不疾不徐、一邊泡湯一邊享受天光與微風。

洗澡泡湯畢,臨街就是船岡山及其上的建勳神社,一路拾階登頂,涼風習習。

雖然居高臨下,這真是個緊挨著城鎮、可讓神祇近距聽聆世音的好地點。我在丘頂石階坐下,觀落日、吹晚風,聽見前方遙遙隱隱的車馬之聲.

想起當年曾點對孔子說的:「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我的亦是美好之一日,風乎船岡,詠而歸。

Tuesday, August 01, 2023

[芬蘭] 現金與信用卡

 



Helsinki, Finland

闊別數年沒到北歐,我問了旅館前檯人員現在普遍的現金或信用卡使用情形,年輕的服務人員一邊幫我辦理入住手續,一邊抬眼說她已經很久很久沒使用現金了,這「很久很久」是加了重音的。

說是疫間為了避免人與人因現金交易時所需的接觸,政府鼓勵、商家亦快速引入了機台以供消費者以卡片感應方式付款。這改變如洪水出閘,一旦放出,便再也回不去了,如今多數人習慣以塑膠貨幣感應付款,現金貨幣的流通量短短幾年間大幅降低。

果然接下來幾日,我自己的親身經歷驗證了服務人員的說法。

在斯德哥爾摩歷史博物館(Historiska museet)的紀念品販售部,找不開我的百元大鈔,櫃檯人員抱歉地說收銀機零錢不夠,請給她幾分鐘去保險箱取小鈔與硬幣找我。

在赫爾辛基的奇亞斯瑪當代藝術博物館(Nykytaiteen museo),我嫌身上一堆歐元硬幣太沉,硬是湊攏了一掌心大大小小、總值20歐元的硬幣去購滿入場門票,本來擔心被售票人員嫌棄,沒想她們高興地直謝謝我,說現在好缺硬幣找零啊!

這個因付了一堆硬幣而被服務人員特別表揚感謝的戲碼兩三天內在瑞典與芬蘭境內又陸陸續續發生幾回,我幾乎要因為老是勇於把手中現金(尤其是硬幣)清光付出而莫名其妙地志得意滿起來。

大概也是因為愈來愈少有機會收現,那些收到現金的櫃檯人員,算術能力明顯降低,幾回收了我的現鈔,他們總要在收銀機前琢磨半天、不確定究竟應找回多少零錢給我。等不及的我通常直接告訴他們答案,偶爾因此又被表揚一番。

有不少完全不收現金的店家,的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擾:身上沒帶卡,抱歉請下回再來;擔心使用卡片被側錄盜刷,抱歉請下回再來;外國來的旅人因匯率差又要被收取額外手續費而不想刷卡,抱歉請下回再來…。總之即便帶著法定貨幣,付款時還是常常吃到閉門羹無用武之地。

與友人N閒聊,說起她習慣把身上的多餘零錢交給店家門外的乞者,無現金化後她沒零錢可給那些街頭遊民、乞者了,不曉得他們的生活因此受到了多大的衝擊?總不致於希望他們有手機、有連網並以QR Code收款?

時代的巨輪無情地往前不斷滾去,還真分不清這轉變究竟是福是禍。身為一參與者、見證者,我只能聊做紀錄,留下一點軌跡供將來回望時據以判斷。


Tuesday, July 25, 2023

[瑞典] Millesgården

 



Stockholm, Sweden

乘Silja遊輪進出斯德哥爾摩港,應該都不會錯過一旁高崖上那些彷彿是飛在天空的特殊雕塑,那是Millesgården博物館最為人熟知的標誌景觀。

博物館的前身是瑞典雕塑家Carl Milles(1875-1955)及其藝術家妻子Olga Milles(1874-1967)的居所、工作室,Milles夫婦還在世時就成立基金會管理此地,並在1936年時轉型為博物館開供大眾參觀,近百年的擴充演變,博物館如今包含了藝術家住所、戶外雕塑公園、藝廊、紀念品店與餐廳。

雕塑公園充滿了仿古殘柱,擺置其中的是Carl Milles風格特殊、帶點神話與原民氣質的各式人神動物。公園濱崖臨海,當把比例拉大、當把雕塑品以單柱撐高,形成極特殊的景觀與氛圍,套用當代的用語,置身其中,彷彿是沈浸式的古神話環境體驗。

我在午後太陽高懸時分抵達,倘使逆著光,天空中的眾雕像就如諸神般神聖不可逼視,得轉個角度順著光,雖看清了,還明顯知道那非人間物。如此的感覺。

若在白天與黑夜交換的時間來,肯定更加魔幻炫人如異世界,我心想。

雕塑家的工作室有著令人極欣羨的環境,採光完美,寬闊的空間中擺置許多雕塑下凡近距供參觀者觀看。時光回推,當年瑞典是多麼安居一隅,讓藝術家如此盡情發揮啊?那是一、二次世界大戰年間事了。


Tuesday, July 18, 2023

[美國] Elliott Bay Book Co.

 



Seattle, USA

套句英語的習慣用法,Elliott Bay Book Co. (EBB) 於我真是西雅圖最大的寶石。這家書店位於西雅圖Capitol Hill區,書店面積、挑高、採光、選書、擺設及友好的店員都極好地塑造了這書店的氛圍:友善、豐富、輕鬆、多元。書店一角附有家也是可以恣你閒散舒適伸腿的小咖啡館,在西雅圖待了幾天,我想不到還有哪裡比這裡更適合消磨一個炎炎午後。

書店創立於1973年6月29日,今年50歲,儘管中間一度搬遷、幾度易手、經歷過艱困的新冠疫情,所幸還是維持著極為親人的面貌。

店內掛著的數面LGBTQ+旗幟已是西雅圖商家的基本款,此外,除了專區推介西雅圖周遭地區的創作者之作品,更特別的是其「Elliot Bay Booknotes」,由書店員工進行選書並推薦給顧客。他們將自己的推薦理由,親筆寫在便簽上,便簽垂放在書架,讓顧客在架前選書時可以參考這些店員的一手讀後心得。真是充滿了溫度!我相信要進入這家書店工作的員工,一定對讀書有相當的熱情與見解,否則如此的機制便是一種消耗,而非鼓勵與添柴。

書店據說一年舉辦超過三百場的新書發表、讀書與簽名會,許多讀書人願意大老遠從國境外的加拿大溫哥華驅車至此,就為享受一場書的盛宴。

我大概可以理解,尤其自亞洲而來,我愈來愈覺得台、日的許多大型連鎖書店如今已太過菁英導向,每次步入之後不自覺就要小心翼翼起來,那些文具、商品選物區的標價也常常讓我覺得甚為出世、高不可攀。相較之下,我更樂意在此讀讀EBB員工樸拙真切的書籍推薦字條啊。


Wednesday, July 27, 2022

[台灣] 歧路風光

 



~池上,台東

夏至過了一個月,天色亮得已經稍晚。在池上,因東面亙有海岸山脈,即便已經日出太平洋,在太陽還沒昇過山頭之前,都還見不到真正的日頭,想看「日出」,得晚上幾分鐘。

我自池上車站西邊那側透早踩著單車來,穿過鐵路地下道,一路騎向大坡池趕看日出,都說大坡池前之日出有山有水氣象萬千不容錯過。這是我抵達池上次日,小鎮簡單的幾條路還沒摸熟,竟一路從新生路騎到了197道路,錯過了通往大坡池的通水巷。

沒循原路回,我找著一條小徑轉往大坡池去,前一日已經繞湖一周,對地形地況還算有個梗概。只是沒多久騎至阡陌之邊,西邊的中央山脈倒影在注滿了水的稻田間,綿延山勢已被穿過海岸山脈的斜射晨光罩上了金頂,那光影的變化如此之速,我幾乎可以看見光照面之加速往下暈染擴大,只待日頭終於攀上山頂之際,啪的一聲像是盞燈點亮整個池上。

來不及到大坡池了,我就在歧路上看著意外的風景。鳥鳴甚囂,農犬在遠端不斷對我吠叫,中央山脈幾分鐘間完整揭露在我的面前,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我轉身從葉隙中看到了星狀的日芒,大斜度的光正把世界切分成無數的美麗線條。


Saturday, May 22, 2021

[台灣] 夢幻福德宮

 


Taipei, Taiwan

三貂嶺,基隆河左岸的瀑布群,合谷瀑布、摩天瀑布、枇杷洞瀑布,一個銜著一個,好天氣的假日,觀瀑山徑上人氣相續,笑語聲迴盪在附近的峭壁、壺穴與岩窟間。

河的右岸,有條較之左岸人跡顯然少了許多的步道,通往另一瀑布,大言不慚稱之夢幻瀑布。

山徑更短,不過顯然因為人跡太罕,階上落葉從未掃除、層層相覆。啟登段背陽,潮濕暗翳,一邊爬山,還得一邊不斷撥去前方的蜘蛛絲網,總覺得路上會遇上蛇蟲之屬。過了一個彎,雖然還距公路不遠,感覺已經遠離了世音,有點不確定該否在這望似棄徑的步道上繼續前去。

邊走,腳邊出現了隻不知哪來的黑犬,跛腳,行進速度卻不慢。不友不惡,卻一路相隨,走、停皆跟著我們。想是在這僻徑間孤單久了,盼伴。

然後撞見一座福德宮。

雙北山徑間,不知有幾百座福德宮,資深者建自日治時期,大正、昭和。資淺者,也多有好數十年。小廟多為石砌,樣式簡樸無華,特色是廟頂上官帽似的飛簷向兩側探出向天。每每在闃無人聲的深林裡,有時走著走著心底起了森寒念頭,望見這些山廟,心底就踏實了些,知道有神關照。

這座福德宮相較其他幾百座很是出眾。不惟廟身上了金漆,大紅屋頂,廟身與飛簷勾了鮮豔的紅邊,簷上繫著大紅緞,顯然有信徒在積極維護。廟門右聯用紅字寫「福到境內德」,左聯是「正保平安神」,對不上仗,但是「福、德、正、神」四字湊齊了,其書法,甚是古怪有趣,右聯愈下字體愈大,看著看著甚有一股自在的童意,供的大概是還充滿年輕量能、人老心不老的土地公。廟亭左右紅柱上還有聯,分別寫著「福氣降臨本為正」、「德行高深封為神」,仍然只是字數對上了的可愛的兩行童字。

亭內掛了本日撕的日曆,撕至4月27日。

小黑犬跟上了,亭內悠悠轉著,想是牠平日的地盤,又或者牠是土地公的愛犬。

小憩後雙掌合拾一敬,繼續往瀑布走去,小黑亦步亦趨跟上。剛拜過神,又來到了向陽側,陽光自四月的鮮綠枝葉上篩下,風颭中的光點也似乎不斷飄動而亮晃晃著。正氣浩然,此時愈走愈是開闊舒坦,不疑神不懼鬼。

再往前行,前方傳來犬聲狺狺,走近見有三犬,兩犬繫於稍遠端的柱上,一無繫的黃犬在我面前努力喝斥著要我別靠近,是石靈宮僧尼所養。我跟三犬好說歹說,只是借個徑嘛,指指要到前方的夢幻瀑布,趁黃犬吠聲轉弱時快速行過。幾十米後廻身而望,小黑和那犬併著肩遠遠看著我們,黃犬不叫了,但小黑也沒再跟上了,大概是說今日便送你們至此,別過了。

抵達夢幻瀑布前還有座夢幻寺,同樣有忠心的寺犬守護,我們賴皮著在廟前蔭下休息,牠們直著臉無奈地看著我們,有佛心,不驅人。

三關已過,拾著灑滿桐花的石階,終於到了夢幻瀑布,被綠意包覆得滿滿的瀑布。之前說其大言不慚,但這座瀑布當真夢幻,名符其實。前日大雨,瀑布水量豐沃,大瀑自岩頂傾覆而下,清如秀緞,水聲脆似裂帛。瀑下光影紛仍,水面映著光譜間大跨度的各式漸層綠。憑岩靜聽,心情果然舒坦夢幻極了。

這麼極不忍離開地過了許久,終究踏上了回程,循原路而回。經過夢幻寺、石靈宮,又回到了福德宮。

我發現,亭內的日曆,撕至了4月30日。

像極了蒲島太郎的故事,原來夢幻山間,諸狗相送,我一去回,人間已過三日。


Saturday, January 23, 2021

崦嵫絲路

 


Gansu, China

近日在串流平台上看BBC製作的Joanna Lumley’s Silk Road Adventure(瓊安娜 絲路大冒險),每日一集,跟著主持人Joanna Lumley從義大利威尼斯出發,沿著古絲綢之路路跡,經阿爾巴尼亞,從土耳其進入西亞,再接喬治亞、亞塞拜然、伊朗,乃至烏茲別克、吉爾吉斯,中亞走盡,到了遠東之中國國境邊緣。可惜,製作單位的拍攝申請未獲中國核准,絲路的東起段遂未能在螢幕上呈現,主持人在吉中邊界,黯然跟觀眾說再見。

意猶未盡,我從硬碟中找出兩年餘前自敦煌一路往西至大戈壁的旅途,幫Joanna接力,繼續走完這重要且精彩的一段路。

大名鼎鼎的陽關實蹟早已不存,但是古關殘址的烽燧還矗立在乾燥的大地一隅,瑰色的漠地倉莽逎勁,大風起兮久久不息。在觀景台上扶欄南望,真的才更能領會何以唐朝當年王維要這麼說:「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也更理解為什麼「西出陽關無故人」成了後世最好的勸酒辭。

乃至再北上玉門關、西行魔鬼城,戈壁景致乾峋黯漫,這段絲路沿途的自然環境如此乾燥險惡,在古時若欲全身而過,怕是跟絲路中西亞段沿途劫匪充斥一樣,無比不易、甚有葬身危險。

如今的柏油公路,筆直穿過庫木塔格沙漠直通新疆,長路漫漫了無盡頭。偶爾走下公路,戈壁大地其實礫沙不分,乾硬的旱草幾稀,更西之境,充斥著雅丹地貌,鬼建築般布滿了既高聳也橫長的亂石陣。置身其中,很有一種穿越了時空,很可隨時撞見古人的錯換之覺。

那個時候,忽見一輪夕陽懸在沙霾後的天際,那真是所謂「日薄崦嵫」的最具象詮釋了。

我一邊凝視,一邊銘記。

Sunday, January 03, 2021

[台灣] 南華戲院

 


Taichung, Taiwan

新台中車站啟用,凌空高架,日治時期興建的車站主體變為待修整開放的古蹟,而原來的一段一公里餘的舊鐵道,則易身為名喚「綠空鐵道」的公共開放空間。這樣的鐵道新用概念,與紐約曼哈頓的High Line Park,或者更早出現的巴黎的Promenade plantée並無二致,如果發展得宜,不惟為城市創造出另一花木扶疏的景觀公園,更可提供市民藝文表演、休憩運動的無壓場所,甚至如紐約或巴黎這兩座廊帶公園一般,吸引觀光客朝聖而來。

扯遠了,我欲說的是。這日,我沿著綠空鐵道漫走,興致十足地觀察這座甫改建完成的公園,以及沿公園兩側的建築、綠川、天際線、行走的路人。第一次從這個角度觀看台中市,於景於情,饒富意趣。走到中段,我看到左側一棟位於兩路交叉的三角窗舊大樓,斑駁的外牆上有個黃底黑字的大看板,上面寫著「看板便宜出租」,甚有廿世紀中後期古意,遂拍了張照。大樓四樓一側罕見長長一面牆不開窗,心裡閃過只有戲院才會建成這樣吧的念頭,只是並無多想,便繼續走過。

沒幾日後,福至心靈,因為這趟台中行目睹的市容實在變化太大,我在網路上好奇地找起三十年前我在台中讀高中時常去的地點,想確認它們的位址、看看它們如今的樣貌。然後,我看到位在後站的南華戲院,也就是前幾日駐足拍攝的那棟三角窗舊樓。

我竟然沒有認出它來!

鐵路南側謂之後站,遠不若前站繁榮,高中時代,生活圈其實不大,真正會到後站的時機,只有那些個不回鄉的周末下午,我從北區的太平路、雙十路一帶徒步走來,穿過台中公園、干城、台中車站後,跨過鐵軌,走至在正義街上專演二輪電影的一票兩部的「南華戲院」,消磨又一個午後。當時許許多多的電影,就是在南華戲院看的,清楚記得的有「巴黎最後探戈」、「比利小英雄」、「亂世佳人」…等。

只是印象中的南華戲院,外牆總是罩著繽紛巨大的電影手繪看板,左右包覆,這檔電影、下期電影。當年總是買票後直直走進,散場後跨過平交道回到前站區,從未仔細觀察它,以致當它歇業卸下大看板、轉身改裝成為公寓樓,三十年後,我竟然完全沒有認出。

真是充滿了歉意,對於這個曾經拓展我的視野、餵養我以無數精神食糧的地點。尤其看到2008年前的舊新聞「老舊電線走火,南華戲院陷火海」,我湧生了一股遲來十二年的驚嘆與不忍。

便不忍去尋找那些同樣佈滿我的履痕的公園戲院、貝多芬戲院、豐中戲院與森玉戲院了。


Saturday, December 05, 2020

[日本] 一個人的京都

 



Kyoto, Japan

前前後後也拜訪過幾回京都,從來沒見過如此冷清靜謐、彷若棄城的京都。

雖然,幾個月後全世界即將歷經一場漫長的疫情侵襲,京都或許又不得已而度過好數個如此清靜之日。不過,那已是後話。

這回的要角是號稱「史上最強級」的該年第19號颱風哈吉貝(Hagibis)。強颱到達前,許許多多的電視新聞節目已針對即將到來的氣旋熱烈討論,雨量、風速、氣溫、可能災情,航班停飛、列車停運、許多的博物館及機關關閉。

颱風直逼關東地區,風雨愈漸飄搖,天色詭譎、人走鳥散。

京都安居關西一隅,警戒不若關東之深,我在斜風微雨中出門,沒料到踩進了幾乎是空城的京都。火車、地鐵人煙稀少,景點景區空曠冷凝,某些商家餐食店仍然營運,最好的觀景臨窗位卻完全空置。我從東山三年坂、二年坂一路而下,經過ねねの道、石塀小路、八坂神社到了祇園,魔幻極了好似走過某某影城中的空景。

一開始有些竊喜,愈走卻愈覺過於清寂。京都固然已經太被觀光人潮淹盡,但沒有人的千年老城,樣貌卻也讓人萬分陌生。

我期待有多一點的人聲,哪裡飄來的笑語。在廟寺參觀時,知道有人同時也在凝神祈願。在高台遠望時,看到市井人煙,流動如常。

舉世鎖城之際,這種渴望尤其濃烈。


Saturday, November 14, 2020

[保加利亞] 喧譁的街

 


Burgas, Bulgaria

Burgas位於保加利亞東邊,該國的第四大城,人口不過二十餘萬,卻是保國東岸的交通樞紐,從首都Sofia方向東行而來,總是先到了Burgas,再向南或往北奔向許許多多的美好的黑海濱度假勝地。

搭車從Nesebar回到Burgas,即便進入了市區,週間晚間,大街小巷人潮卻十分稀落,在某一個車行轉角,我瞥見了一條有著相對熱鬧人聲的巷道,似是個徒步區,看看距我下榻的旅店不遠,決定卸下行李後輕裝過來瞧瞧。

果然是條精緻典型的歐洲街道,餐坊、服飾店、博物館、紀念品店,許多的露天咖啡座、不少的公共藝術與噴泉,似乎還沒回家的Burgas人都在這兒了。只不過,街道甚新,似乎幾百公尺長的街道兩側商樓甫經拉皮,走走,有種走在電影佈景中的錯覺。

是抵達保加利亞的十一天以來一直有的感覺,尤其是在Burgas。與這條街道垂直交錯的巷弄甚多,咸無例外,只要我九十度轉進旁邊的街巷,我就立即進入了一個尋常的保加利亞街坊,黯淡、灰撲、沒有裝飾、甚至有些破舊,反差太大,中間甚至沒有任何的緩衝帶。也才會發現,經濟與脫貧,肯定還是這個國家當前的很大議題。

回到主街,歌舞昇平,咖啡與食物香四處泛溢。一直往東走,穿過海濱路,很快就到了市民公園,以及不見邊際的浩大黑海,人民在那吹風、游泳、散步、聊天、野餐、跑步,在那裏忘卻一些煩惱。


Tuesday, September 01, 2020

[保加利亞] 城市博物館

 

Plovdiv, Bulgaria

完全可稍微修正別人的廣告語來描述在Plovdiv的這幾日:「整個城市,都是我的博物館。」

例如這條熱鬧的商業街,根本建於羅馬帝國時期的競技道上,街道的盡頭,如今還保留了遺自近兩千年前的殘垣,石柱、水道、入場的拱門、觀眾的大理石座席…,不知當年在此競技的是何運動,但行走其間、坐在那些有兩千年歷史的座席時,我老想起電影「賓漢Ben-Hur」中那些在競道上極速直飆、在彎道飛旋過彎的帶刺馬戰車,比賽狂烈血腥、塵土飛揚,兩旁觀眾吆喝鼓譟聲與腎上腺素共齊天高,嘩嘩騷鬧聲彷彿還在耳間盤旋未盡。

我進入一家服飾店、另家百貨商,其實意不在衣飾百貨,實在是在這些商家的地下室,羅馬帝國殘跡猶被妥善保存著,可能與市府單位簽有合約,他們也不介意絡繹不絕的觀光客進門後直直往地下室走去。

就不用說城市的許多角落,還有許多開挖中的、已挖出的各式古蹟殘垣。

我在城市間漫無目的地廢人式閒走,但總有一股還逛著博物館、還在學習充電著的錯覺。嘿嘿。


Thursday, August 27, 2020

[保加利亞] 博物館內



Plovdiv, Bulgaria

閉館整修三年又重新開放,Plovdiv的考古博物館號稱是保加利亞「最好的博物館之一」,姑且不論這「之一」究竟是跟多少其他博物館並列,但是這佔地不大的博物館就是我最感興趣的博物館類型,沒有之一。開放樓層僅一,收藏珍品據說自色雷斯時期、羅馬帝國時期以降高達十萬件,本期展出藏品或不到百分之一,但是件件讓我張大了眼,仔細看著展件解說,極緩慢地移動著。

那麼多迥異於東方文化的陶器、酒器、金屬裝飾,不僅異時代、異國風十足,許多展品根本是異星球風,有點近似我看三星堆文明雕塑之感。

不乏先例,這個下午,我又獨佔了整座博物館,博物館的看守員與警衛遠遠多於一人,我感覺他們的目光從各個方向銳射至我、亦步亦趨,不知是好奇還是警戒。

末了,在小小的紀念品區又興味盎然地觀望許久,買了幾件小物。那個警衛緩緩走近我,反而是我有點警戒了。他停步,低沉著聲音說:「你在裡面看得好仔細。是考古領域的專家嗎?」

噗哧。憑我?我相信我這天邋遢的垮衣、短褲、涼鞋樣,比較像個呆愚觀光客。不是不是,我猛搖手。

他又問:「你從哪裡來呢?」我說台灣。

他說:「我知道台灣,在太平洋西岸對不?」

太少遇到這樣有世界地理概念的歐洲警衛了,我大驚問他:「嘩,你是世紀地理專家嗎?」

他搔搔頭,大笑了好幾聲。

又彼此瞎扯了幾分鐘,我才離開博物館。走幾步路後回望,他正站在博物館門口揮手向我道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