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November 09, 2007

[台灣] 蓮池談



Kaohsiung, Taiwan

又一次到了左營的蓮池潭,蓮池的周遭景觀,感覺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我所謂沒有太大的改變,時間橫跨了兩個旬年,從小學、中學起,數不清次數了,只要有到高雄的戶外教學旅程,這個以春秋閣龍虎塔聞名的南台地標向來就是行程中的必訪之地。

眼下,除卻那龍虎雙塔與春秋之閣不言,池畔的商家,依舊賣著看來一式一樣的紀念品:扇子、小佛像、塑膠劍、假銅錢…,再沿潭往北走,無數大小廟宇一樣繼續拱衛蓮池,就連在池畔廟旁營運的旅社,也都繼續以數十年如一日的舊式面貌迎接大概多是來自遠地的進香客客戶。可以說,整個區域的氛圍,一直維持在我對她印象中的八零年代的氣氛。

沒有改變,是好事抑或壞事?

京都的眾寺廟,百千年都有,古風盎然,儘管有些刻板有些拘謹,但是總經精心維護,主體古物以外,設施與時俱進且十分親人,作為許許多多的世界遺產標的,京都所維持住的亙常不變的古意,真是怡物悅人,總不禁讓人再三讚嘆且不斷回訪。

我們的蓮池潭,蓮池內外、周遭的建築風格,不管是雕像、廟宇、高塔,恆常是台灣極常見的佛道混合風格,鮮豔縟麗、龍飛鳳舞,其實很有獨到的台式風格,好好包裝一番,約莫對外地人,甚至是外籍人士都有一定程度的號召力,乃觀光之資源也。

然而台灣的觀光發展畢竟不夠精緻,君不見雙塔以外、北極星君大雕像的前緣,想要環湖,凹凹凸凸沒有一個寬闊平穩的人行步道,無障礙設施,零;春秋閣的入口建物,怎麼就有類似常駐的攤販,紊亂的擺設、油膩的桌椅,讓過往行人莫不要小心側身而過;北極星君的長橋前,灰撲撲鐵棚搭起了一角,棚下,卡拉OK之聲穿腦般大聲在湖畔熱力傳遞…

一葉知秋,我總是十分心急而不禁責之甚切。太過草根粗率的觀光發展方式,其實無法淬煉自己的精進,其實看不到長遠穩定的成長,也不會產生太大的吸力帶來觀光人潮。想要外籍觀光客倍增,至少得先說服國內觀光客吧?

就不用說我在潭北的孔廟中閒坐讀書,入口明明貼有「禁止播放音樂」告式的標誌,但是耳際卻一直傳來廟方自擴音系統播放而來的一系列翻奏自八零年代流行歌曲的廉價的CD音樂:「哭砂」、「親密愛人」…

我期待,有朝一日,台式觀光文化能再體貼一點、再精緻一些。

Wednesday, November 07, 2007

[冰島] 晨間



Reykjavik, Iceland

大概沒有什麼比在涼夏中曬太陽更舒服的事了。一掃前幾日的陰雨,這日風和日麗、陽光普照,日光的濃度只強到剛剛好吻到人的肌膚為止,不更加穿透、又不悖離太遠,是那種令人想要一把擁住世界好好享受與親吻的難得好日。

城內的湖邊,長椅上坐滿了慵懶的人們,他們或者閱讀、或者閒聊、或者就是看著前光的湖光山色,總之無不盡力把自己在陽光下盡力攤展。也有一些人帶了滿滿一袋麵包屑,讓小朋友歡欣鼓舞地將之作天女散花引來無數水鴨與海鳥騰翅爭食。

水鳥與遊人,兩造都好不開心。

多數人大概不知道,清晨六點多時,這裡著實是另一番景致。

儘管時值仲夏,天亮得極早,但是清晨的微風仍然寒氣颼颼。我沿湖步行,多數水鴨正在岸上呼呼而眠,牠門一整群蹲坐在地上,頸項作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後將長喙藏入羽毛中,遠遠看來就是無首無尾的一團羽毛。走經這些水鴨,牠門豪不懼人也沒有絲毫要逃離的意思,反而是我得小心閃躲處處可見的牠門的白色排泄物。

湖畔完全冷清,沒有任何人跡,儘管有足夠的晨光,但是周遭猶很清冷。不遠處開來一輛好大的水車,隆隆隆泊在路邊,一個清潔工人跳下車,拉了個長長的水管朝我緩緩走來,他向我微笑道了聲早,打開開關,開始以強力的水柱沖刷著地上無處不是的鳥糞,沈睡的鳥兒們聞聲這才很不請願地起身讓步,換個地方又把頭埋起大睡。

四個多小時後,鳥都醒了、人也都聚了,歡樂騰騰的湖邊,又有乾淨的長椅、美麗的湖道供人鳥享用。一切的美好,其實還有賴背後一個縝密機制的穩當運作。

我心裡暗暗向早上的清潔工人道了聲謝。

Sunday, November 04, 2007

[瑞典] 日出曠野



Somewhere, Sweden

傍晚,在奧斯陸火車站,我在月台上守候即將入站的列車,順利的話,我可以在午夜左右回到斯德哥爾摩,明早進辦公室上班前還可好整以暇睡個覺。

但是列車一直遲未進站,眾人開始焦躁起來,不斷有人前往櫃臺相詢,鐵路公司只說機械出了點問題,給不出確切修復時間。一個小時過去,有旅客開始尋找替代方案了,從奧斯陸到斯德哥爾摩,這麼晚了還有班機直飛嗎?或者經由哥本哈根轉瑞典都行…

二個小時過去,開始有人向頻頻道歉的櫃臺人員不耐地大聲抱怨。

再過一會兒,局方終於宣布列車故障情形重大不及在今天修復了。也就是,今天沒有任何列車前往斯德哥爾摩了,也就是,我估算完美的時間計畫給破壞了。

「Sxxt!」我心裡想。

除了免費退票之外,挪威鐵路公司免費幫願意改搭公車的人購買公車票前往斯德哥爾摩,再不然,只能等到明早另一班次了。

我找到不遠處的公車站,星夜搭公車跨越國境,這大概是頭一遭。很難想像,那麼遙遠的距離,奧斯陸到斯德哥爾摩,究竟要幾個小時我才到得了目的地。搞不好,明早還需要請假或蹺班哩。

果然極漫長的旅程!

那麼小的座位、那麼斜不下去的座背,怎麼說都只適合打盹而不適合熟睡。我們從黃昏坐到黑夜,窗外一片漆黑,偶有蒼白的街燈房影晃過,其餘大部分是挪威及瑞典鄉間無盡的原野,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巴士根本沒有在往任何地方前行,我們只是在黑夜中不停打轉,有一種哪都到不了的荒謬旅程感。

我在咒罵不已的念頭中疲累地睡了過去,等到再一張眼,可能是晨間三點多左右吧,天邊已經出現雲霞,日光即將現身。遠方有一樓房,孤起侵穹,其上,燦雲晃耀曙光中。很廣遠、很平詳,是一座天然曠野的悠悠醒轉!

我把臉貼在玻璃上,看著這意外的極地日出而不想稍或闔眼。

Friday, November 02, 2007

[台灣] 西子之光



Kaohsiung, Taiwan

認識將近二十年的中學同學,再聚首,聊些什麼?

當年,一起打橋牌、玩社團、看電影,放學後在校外租賃處鬼混就是不願乖乖唸書,一起討論某位心儀的才女作家,一起在作文課後傳閱文章,看看彼此又寫了什麼愁之又愁的慘綠廢物。除了課業壓力外,果真日子純粹得毫無雜質煩惱。

更何況,以W而言,成績總是輕輕鬆鬆名列前茅,我猜想他應有個最完滿的中學時期。

我和Y及W在西子灣畔碰面,將近二十年,大夥全然脾性不變、毫不生疏,我只消取笑與自嘲一下彼此的老化情形,很快又和當年的神經線接上軌,一點都無任何不知所措的不是。只不過,三人分居各地,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負擔,這麼一聊開,除了回憶的甘甜,可以讓彼此笑了開懷,現實的生活中,難免多有苦澀,家庭、感情、事業、國事天下事…。

甚或是提到將近「前中年期」,大夥突然一陣惶惑,我們,不都好似才畢業嗎?不都還萬分青澀離大肚腩的中年期有好幾光年的距離?轉念一想,忝言青年著實有些勉強有些尷尬,「還是稱之壯年好了」Y事後說。我倒認為,就自稱青壯年吧,最不傷自尊也聽來最獨立有希望嘛不是?

想起最近正在閱讀的「親愛的安德烈」,作家龍應台給她廿歲才要步入社會的兒子安德烈寫道:「那些晨昏相處、相濡以沫的好朋友們,從此各奔四方,歲月的塵沙,滾滾撲面,再重逢時,也已不再是原來的少年了。」

所言甚是,黃沙撲滿面,歲月掛一身,我們以青春與世界搏鬥,二十年中總有攢下了什麼,二十年中也難免丟失了什麼。此刻,我們共坐灣畔的柴山上,知道彼此的撐持,知道共享的酸甜,遠方的台灣海峽在深夜中黑不可見,但是海上船光處處,彼此總是知道遠方就有彼此,彼此總是知道燈塔就在不遠的前方。

Thursday, November 01, 2007

[希臘] 島的狂歡



Mykonos, Greece

米克諾斯,狂歡之島,島上酒吧舞廳林立,才入夜,一條條地中海式的窄仄白巷內開始暈出七彩霓光,舞音震動,聲波與不遠外的海浪互相拍打撞擊,來自世界各地的男男女女在電音節奏與酣暢酒精中泅游,從這家到那家,急速地旋身飛濕了衣衫。

也有一群租了摩托車的青年飛車吆喝而過,趕赴方方啟動的狂歡不夜的情緒暴風。

我想起中午初抵米克諾斯島的情景。

從船上一躍上米克諾斯,前方的出口柵門外,已經有一堆各式旅店掮客揮動著各式照片、型錄等著吆喝招客,畢竟,希臘諸島的經濟大宗,早已從漁業捕獲轉而成了捕獵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遊客,不趁這幾個月努力營生,一到冬天,又要慘澹到只有村上春樹這樣的旅人才會趁隙三兩進駐。

在一陣嘈雜慌亂中,一位婦人擠到我身前:「近沙灘、包接送,四十歐元,很安靜喔!」我看著她手上護過貝的藍白房舍照片,心底一笑,來米克諾斯的人,多數是慕狂歡島之名而來,「很安靜」應該不是一個好的行銷訴求吧?還是她一眼看穿眼前是怪客一員,反向訴求最能將之獵殺?

我乘上車跟隨婦人前往這晚的住處。果然離鬧區真遠,沙灘,則僅在徒步五分鐘外的距離。

總之,隔日清晨六點,也就是眾人酒酣耳熱才剛入眠時,我已經步到沙灘上,把雙腳踩入涼冽而清澈見底的地中海,看著粼粼水波被朝陽鑲了金邊似的不斷湧動,水聲極有韻律地拍打長長的白沙岸,看來比昨夜的霓炫光影還叫人震動,再過一會兒,水溫應該就暖得可以下水了。

我在燦爛天光中獨擁整座亮晃晃的白沙灘,得意得!

Wednesday, October 31, 2007

[日本] V客



Kyoto, Japan

雖說日本民族性與台灣大不相同,日本人壓抑收斂、台灣人熱情外放,然則年輕學子碰在一起,卻有了兩地相同的高張情緒,看他們互相打鬧、看他們到處起鬨、看他們拍照時推擠著並比起我總是不知所為何來的V字手勢(拍照何需victory?),那種進入成年期以前的單純快樂,在日本,和在台灣是完全相彷的。

走經清水寺旁的幽森綠蔭,穿制服的學生穿流成群,我便彷似跌回了學生時期春秋季旅行到各地參觀玩耍的悠遊心情,在鵝鑾鼻、在礁溪、在東勢林場、在鹿野、在木柵動物園…。他們每一停下腳步舉起V手勢拍照,推推鬧鬧總是音分貝最高的一群,而我便一直在那嘻笑不止的漩渦中載浮載沈,涉入性極高的旁觀,彷似也跟記憶中的我的至朋好友們拍了許多來年某日看到會叫人噗吃一笑的一堆堆鳥照。

[台灣] 感謝生活



得從善如流寫篇入圍感言。

從最早期在Anyway旅遊網站上發表文章,而後移居到有自己專屬位址的「明日報」,乃至再將文章遷至現在的Blogger,一路寫來,除了記錄自己一段時間來的許多片段,竟然也意外見證網路時代的熱鬧勃興。

即便入圍「最佳生活品味部落格」類別,我實在也沒有太好之生活品味,只是沒有目的的紀錄,只是不甚頻繁地書寫,那是平淡生活的調劑,也是面對自我的強迫耙梳。

感謝陪我一路成長的所有人、事、物。

P.s. 2007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網址:http://blogaward.chinatimes.com/2007/index.aspx

Monday, October 22, 2007

[日本] 漫步經心



Kyoto, Japan

從常寂光寺走往清涼寺,小巷彎彎曲曲,無數民宅人家安靜地座落小徑旁。這裡不時興帝寶皇規、高樓豪房,人家的門口往往還僅是木製門牆,門內一株柏松在牆頭昂然挺出一身綠,前方或歪著一輛腳踏車、或停置一部川崎機車,庶民之極、家常之極。

甚且,這裡的房房舍舍幾乎完全沒有鐵窗。

沒有鐵窗,當然有其特定的政經指標意義。那是一種久安的象徵、一種坦然的氛圍,一種沒有人我極度防備的劍拔弩張之不信任與不確定。一種生活的安穩感,一種精神狀態的提升。

唯其如此,整個社會更有定靜安慮得的本錢。

我所居住的大城,儘管繁華稠密號稱首善,然則就算在十幾二十層的高樓,密密繞匝的鐵窗,還是要毒藤般攀滿整座高樓、佈滿整座城市,遑論在一二樓人家有多麼高的鐵窗裝置率。

我總以為,家戶裝置鐵窗比率就如同識字率般,是個挺客觀的判斷已開發國家或開發中國家的絕好指標。鐵窗很多的國家,沒有理由志得意滿、一路後退,還要讓自己的國家一日甚過一日地烏煙瘴氣哩!

漫步京都,既經心也驚心。

Tuesday, October 16, 2007

[日本] 常寂之光



Kyoto, Japan

京都的名寺古剎何其之多,許多寺廟入門還得收費,幾日下來,若想一一造訪,口袋得甚為豐實才行。

我不知道當地人入廟是否有特別的優惠,但僅欲行宗教儀禮,每回還得被強收「香油錢」,是我這逛慣台灣大小廟宇、或者西方各式教堂者所難以想像,感覺像是與神祇的交易,給錢,就給賜福。想掛個祈福的木牌、想買個保平安的各式「御守」符,很容易其價格還高過入場券,一趟古廟之旅,還沒祈得大安,軟囊先得大破。

因之,慎選參訪廟宇,尤是遊京都不可不做之功課。幾座大廟門票收得昂,如清水寺,如金閣寺,縱然摩肩擦踵走來好不辛苦,其絕景、其緻舍,總算讓人有沒空手而回之感。最怕門票不斐,又無啥特殊可觀者,往往讓人有受騙之感,觀廟堂賞庭園,還落得心緒不佳,實是最糟的下場。

幾日下來,觀廟無數。我其實最愛嵯峨野邊的廟如其名的常寂光寺。

知名度相對低,到訪的旅客反是最適的不擾人的量,以建築規模、以庭園大小而言,常寂光寺怎麼在京都都排不上名。然而入廟前那長長的被林蔭拱衛的石道與斑駁的石階,一下子就讓自外面帶著歡樂笑聲進來的訪者自然起了肅穆讚嘆之心。自木竹搭建而成的票亭買票而入,才往前走一會,映入眼簾的是石階旁的土坡,參天大樹的盤根旁有孕養得豐潤腴美的綠苔,癬苔反映著自林葉間灑下的燦爛綠光,瑩瑩聖光充滿靈氣。

再往上走是常寂光寺本堂,木製的建築黝黑厚實,隱身在四圍滿滿的楓葉林木之中,我走到堂後,躺在古寺的木廊上,聽風聽蟲,眼前只有無盡綠意,和著清風,把自己斜靠在木柱上翻閱書籍,一頁一頁,我簡直想在此度過一整個午後。

尤其往上攀至多寶塔旁,市區的黑屋瓦海襯著遠方的墨色山丘,紅塵就在不遠處。在此觀葉、觀廟、觀山、觀塔,恆常有最完滿的周圍寫意狀態。我把穿透楓林射進廊前的一束寂光收攏眼簾、落拓記憶,這是個最理想的廟宇、最怡人的午後。門票,我付得至為心甘情願。

Thursday, October 11, 2007

[日本] 人格飲料



Kyoto, Japan

自動販賣機,在日本肯定是項足以左右經濟發展的重要產業。

在上賀茂神社前的馬路邊,我興味盎然地看著工人把一座座雪白的嶄新販賣機自貨車上輕輕卸下,拆封、調整、對位、插電、擺設、擦拭、再對位,一份藍領階級少見的精準執著,將一座不過是販賣飲料的機器完美地孕生在馬路旁。

從未在任何其他國家見著如此繽紛多樣色澤濃麗、如此舉目皆是的各式機器販賣機,不管是最常見的罐裝飲料,或是領帶、記憶卡、書籍、香菸、報紙,這些不辭勞苦的機器廿四小時不間斷地滿足人們的各式想望,其存在,見證了日本社會的高度發展、見證了一個無人販售世代的誕生。

日人向來重包裝、好門面,即便只是自動販賣機的飲料,還是被磨淨擦亮、一個角度不差地飽滿、直挺挺地展示在透明壓克力板後,櫬著完美的打光等待著招睞買主,光鮮而自負。我想起日前在台北大安森林公園看到的販賣機,不僅展示著的是喝光了醜極了的各式褪色凹瓶,壓克力板前恆常是防竊的監獄欄杆般的褐黑鐵條,當一座販賣機、當一瓶被販售的飲料,在兩地還真是存有巨大的待遇落差。

投了幣,保特瓶匡噹一聲跌落底槽,我小心拿起這瓶人格高尚的飲料,旋開瓶蓋,很有所思地喝了起來。

Wednesday, October 10, 2007

[日本] 老城



Kyoto, Japan

真是一座老人的城市。

我在街上、在市場、在公車站、在神社口,看到許許多多的老人家,行動緩慢地移動著。大概是幾十年來行禮如儀彎腰過甚,他們多半駝著極重的背,短小佝僂的身影往往使他們在行走時只能端看路面而非前方,如有拄杖或是提著一袋哪裡方買來的什物,我就更不易看不清楚他們的臉龐或者情緒了。

古都配老人,約莫也是不得不然。城市裡有形的樓高建管、以及看不見的無形的傳統限制,過於摩登的現代商業原本就和古都氣質有所扞格,這大概讓許多青壯年不得不往鄰近的大阪或者更遠的東京覓生落戶。把清寂安詳的京都留給老人家、留給觀光客。

然而京都卻也衍生成了一座極適老人居住的城市。

尤其公車網絡綿密發達,車上近一半都是持著敬老票上車的乘客,乘車、落車,司機絕對是在老人家們入完座或是下完車後才又驅車離站。這裡的交通量遠不若東京之車水馬龍,空氣澄淨、能見度高,城東城西的翠意山林吐納出鮮而佳的綠息,不論散步、不論遠眺,都十分舒適宜人。步驟緩慢的各條街道,不用擔心摩肩擦踵的行人急了你的心性、促了你的腳步。我怎麼看,都覺得這其實是座適合老來long stay的美地佳城。

突然想起不久前欲來台灣long stay最終卻又問題叢生水土不服的日籍夫婦,不如,就去京都了吧?

Sunday, October 07, 2007

[日本] 假面



Kyoto, Japan

初到京都,我在嵯峨野、在二年坂、在祇園處處看到施著濃厚白妝、身上一襲傳統華服、高高梳攏的頭髮上有許多豔色花飾髮件的舞伎(或者藝伎?)。明明我才從資料讀及日本的藝伎數目已從五十年前的近十萬人遽減到近年的幾千人,怎麼這些人都兜攏在京都讓我密集看見了?

我在路上如眾人般不禮貌地獵奇地向她們舉起相機,卻見她們也不見得婀娜款款、儀態緻巧、禮儀常備,許多時候,她們幾位拿起相機、紙傘,互相拍照開玩笑,或者甚至需要有人攙著才能穩穩地趿著高高的木鞋在高低起伏的石板道上行走。

後來不經意發現,原來這些人也都是觀光客,她們付費參加舞伎變身的服務,讓自己過過當個神秘舞伎的癮。

於是,只不過花幾小時上了妝、換了服,她們馬上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女孩一變成為走在路上人人側目、甚至爭相與之拍照的準舞伎。京都外來觀光客多,許多外籍人士如我者一開始都誤以為京都真是個藝舞伎處處的古都。而這些披掛著一身行頭的女孩們也多數開心地讓、與人合照。

我只在想,多數人身為一個籍籍無名、長相平凡的一般人太久,花點錢、投些時間讓自己成為聚光燈焦點、體會一下被眾星拱月的醺醺然滋味,或許是項好的人生體會?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M型社會,這是最快速地招睞目光的方式,儘管十分短暫。

卸下假面,換回常服,再走經剛剛與眾人拍照的路徑,這回沒人向她再貪看一眼、沒人再爭著與她拍照、沒有閃光燈此起彼落地眩著目,劇烈地落差,想必是個難得的跌宕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