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24, 2008

[泰國] 呼吸



Chiang Mai, Thailand

朋友的一位朋友因為情變而自殺了,不知詳細的過程瑣事,但知死者條件極優,三十開外,外型、學歷、收入俱佳,多數人認為人生幸福的諸多要件。

足見,所謂幸福,其實則無絕對。

我想起好萊塢演員Jennifer Aniston形容第一次親吻其前夫Brad Pitt的感覺:「當我第一次吻他,我的膝蓋忽然軟弱無力,差點停止了呼吸。」

無形、無色、無嗅的感情,力量之強大,可光明可黑暗,無堅不摧。

那一次的分手,不也是痛徹心扉?從前不值一哂的的芭樂療傷情歌,全在愛情乍然失去後才突然有了意義。那麼多、那麼多的美好回憶,深烙腦海、銘刻五內乃至你再不相信原來那個與你如膠似漆的人怎可在一夕之間轉頭走人再不回頭,所有的回憶如今只對自己有意義尤其痛如刀割,你回想、你呢喃、你在夜裡輾轉難眠心痛欲裂,心給撕了,所有的人生樂事乍無意義,你所有的痛苦怨憤還因對方之不在乎而全無可施力處,像是狠狠一拳揮了空,自己還要踉蹌兩下跌倒在地。

可覆舟、可載舟的神秘力量。他人無可插手、難以瞭然。

這幾朵花,剪影間昂然堅挺,襯在窗外大霧濃雨的泰北天候中,孤絕美麗,幾個朋友都說喜歡。

實則,只是沒有生命的塑膠蓮花哪。無人參透、遠觀哪知?

Tuesday, June 17, 2008

[泰國] 小孩



Chiang Mai, Thailand

泰拳搏擊,說是來自曼谷的”Champion VS Champion”,精彩可期。早些天就看到城裡四處張貼的海報,引人耳目,到了周六晚,果然這個圍了欄索的擂臺旁擠滿了人,擠滿了觀光客,一邊飲酒一邊欣賞賽事。開賽前或比賽中,不斷有人在擂臺邊拍照留影,鎂光不斷。

原來共有九場賽事,兩兩依體重量別對戰,最輕量級體重不過四十幾公斤吧?我驚訝地看著節目表。

等到第一組參賽者上台了,卻是不過十來歲的小選手,赤著上身著短褲的他們身上抹的油在燈下閃閃發亮,賽前沿著繩索繞行、在擂臺中暖身動作,伴著周遭擴音鬧響的泰式鼓樂,身體、雙腳有韻律而充滿力量地動作著。「才不過是小孩子啊!」幾個同伴驚呼。

戰鼓一鳴,這兩個小孩卻似目光如刀、殺氣凜凜,除了矮小的身材,其肌肉、其眼神、其力量、其挑釁不斷的動作卻無絲毫稚氣,他們近身出拳、旋踢、纏鬥、撞膝,招招都似乎要置敵人於死地。幾個回合下來,揮汗若雨,唯那個早熟的冷酷的表情堅毅地挺戰著。

台下觀眾多半是來自西方世界的成年男女,在選手每一個出擊得點時鬧烈叫囂、加油鼓譟,啤酒烈酒一杯接過一杯。

我沒有把全部比賽看完,卻一直記著第一場比賽那位十歲小伙子的過於早熟的臉。

Wednesday, June 11, 2008

[瑞典] 別人的生活II



Stockholm, Sweden

朋友Y說:「曾經我也想過,夜裡每一個窗戶透出的燈光,是不是也都在上演著一齣齣怎樣的戲碼?在別人的生活裡可以得到提升,回到自己的生活卻又無力多想,又,不得不想。」

此與林懷民在「跟雲門去流浪」中所提及之「酒會後看到街道樓房的窗子亮著燈,有時會想像紗帳後住著什麼樣的人家。」異時異地,卻有相同體會。

別人的生活,未知而神秘,尤其在遙遠的異國,每一扇窗後,怎麼看似乎都較自己的生活有趣豐富,陽光下的每個人,似乎也都更顯健康豐實無有憂虞。我有時候就此一廂情願地羨慕起來。

事實倒也不盡然,同瑞典同事聊天,儘管深處北歐,國民所得優渥、生活水平等雲齊高,該憂慮的事樣樣不少,工作、家庭、感情、政治…,亞洲有亞洲的困頓、歐洲有歐洲的磨難,人生的快樂與喜悅,顯然與單純的國民所得早就脫勾。我們看到北歐的舒適穩定,瑞典同事卻深深欣羨著亞洲的多樣可能與活潑脈動。

老是導向同樣的結論:別人的生活,「看起來」總是比較簡單快活哩!

Tuesday, June 10, 2008

[瑞典] 別人的生活



Stockholm, Sweden

我總是在想,每個在路上的行人的故事,每個在路上的行人的心事。

騎著腳踏車前去的女子,是甫吃完午餐正要趕赴何方?會友人?上學校?接小孩?或者只是騎車隨意兜風?

那個揹著背包的男子是本地人嗎?什麼樣的原因在此時走經這個擁擠的城市點?今晨更早的時候,他是否也曾搭過某班電車,與另外一個拎著提袋的老婦人不知情地錯身而過?

還有,那個不斷回頭看我的鏡頭的老嫗,正穿著老伴送給的紅衫?是不是有一樣的攝影嗜好?年輕時曾與情人相偕漫遊世界?她是否刻正懷念著遠在異地的兒孫們?

好多電影喜歡的表現方式,歷經了兩個小時的努力鋪陳,全片的主角最終在街上沒入一片茫茫人海,一個故事,隱沒在成千上萬個故事之中。茫茫的人海中,亦擁有著一個個獨立精彩的故事,人生百態,看之不盡,掘之不絕。

看不盡的別人的生活。

Saturday, June 07, 2008

[台灣] 旅行之後



Taipei, Taiwan

旅程中雖然豐富刺激,沿途雖然風景魅麗、人事鮮活,然而我總覺得,旅程後的前後反芻、細細回想緩緩回味,才是讓旅程更生馨香、更加深化記憶的一個提煉過程。如此,一段旅行才算完滿,一片記憶才算落拓,唯有途中所看所見,得以被反餽在旅行之後的心緒與生活,才算是不枉旅途辛勞。

龍應台的兒子安德烈說得好:「即使是旅行,夠了也就夠了。新鮮的地方、新奇的經驗,也會讓人疲倦。這時你就只想蜷在自己房間裡安安靜靜地看一張光碟,或者和一、兩個好朋友坐下來喝杯飲料、聊聊天…」

我乃坐在自家的陽台上,一本書、一杯果汁在陽光下閱讀寫作,購自土耳其的白衣旋舞者在亞熱帶的天光中繼續向天旋禱,而我則繼續閒閒散散地走完未竟的土耳其旅程。

Thursday, June 05, 2008

[瑞典] 水岸














Stockholm, Sweden

一件很令人羨慕的事。

其實不過就是輕輕鬆鬆在城市漫走,看見海埠,不假多想一屁股落坐港濱,塞著耳機,在舒服的空氣與美好的天光下展卷閱報,我對所謂「海港」、「水城」從來所存有的美好想像。

斯德哥爾摩是,威尼斯是,奧斯陸是。而斯德哥爾摩猶是三者之最。

Tuesday, June 03, 2008

[瑞典] 向前走



Vaxholm, Sweden

乘船至這距離斯德哥爾摩近一小時的小島,我從港邊開始沿著島緣慢走,碰著圍籬,就往左或往右轉,過了阻攔,再往海岸邊走去,再沿著島的邊緣撥草穿徑而走。

天空很藍,海水很藍,島上林木森然,滿是夏日的涼爽綠意,在島的邊緣漫走,最能大肆領略那種薈萃自然的藍與綠,沒有雜質沒有污染的盛大美好。

六年前初次來這島,我就被島上那種既遙遠又安逸的氣氛深深魅惑,這回再來,當然得撥冗一天,深潛入島的諸多難言美好。

走著走著沒路了,我轉進一條小徑,彩色的房舍錯落在小徑邊,木牆上爬滿了綠藤,簇新的鮮葉在風中沙沙晃動,與腰齊高的石柱上,一盆繁花在陽光中無保留地綻放,像是在清風中暢快地歌唱。

我也唱,小學時學過的那首曲子:「我們快樂地向前走,歌聲響徹雲霄,太陽高高在晴空中,春風也微微笑,啦的哩,啦的囉,啦的哩,啦的哈哈哈哈哈哈,啦的哩,啦的囉,快樂地向前走…」

Monday, June 02, 2008

[瑞典] 轉機



Stockholm, Sweden

轉機,難得我巴不得時間愈長愈好。

實在北歐的夏陽太過佳好,我在幾個航廈間來回穿梭參觀,陽光自玻璃窗外亮爍爍地灑進,很有一種情緒上的舒張效果,讓人覺得自然之美好生命之美好。

不去Priority Pass貴賓室,我找到這個在第四航廈外的咖啡座,沒幾張桌子,但是坐在每張椅子上,一仰首就是漂亮的淡青色的北地天空,儘管溫度不高涼風猶刺,但是源源不斷的陽光熱度很快又中和了空氣中的薄涼。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翻著接下來目的地的導覽書,啟程後至抵達目的地前的這段旅程,恆常是最令人享受的旅行美好時光哩!

Tuesday, May 27, 2008

[台灣] 蘇澳與狗



Suao, Taiwan

幾年沒來蘇澳了,我對此城其實面貌模糊,只想說每個城鎮終歸有一定可以言之究之的氣味或標的,搭了火車,沒有特殊目的就在蘇澳站下車了。

其實與台灣許多台鐵經過的小鎮皆然,火車站一式灰,除了流動的跑馬燈外看不出科技與摩登的痕跡,班次不多,多數時候,空曠的大廳只有三兩旅客坐著聊天打盹。出了車站,總是有幾家賣當地名產的商店,例如在大甲,賣的是奶油酥餅、芋頭酥餅,在福隆,賣的是便當,而在蘇澳,賣的則是宜蘭有名的鴨賞、羊羹及牛舌餅。

出了車站,循例遇上小鎮最熱鬧的一條街一個區域,曰中正路中山路一類的,人口不多,商營不易,最多數的商家恆常是小成本的早餐店、麵店、雜貨店,過去兩個十年全台便利商店瘋狂擴充,便也多了7-11、全家、萊爾富這般的24小時營業店難得光鮮明亮地錯落在整條街泰半黯淡老式的商家中。

騎樓通常擺滿了商店的販售物,要不就是摩托車、攤販,往往,行人還是得迂迴前行,要不就乾脆走到車道旁馬路邊,如我此時所然。我抬眼一望,店招說明了此區的鎮間庶民氣味:仿肯德基的KLG炸雞店、美味堡西式早餐店、今大食品行、全球眼鏡、福隆便當、宏昌壁紙、網路帝國24H、有台北醫學大學醫師主治的牙醫診所…。要找到有趣的標的,其實還得要多嗅多聞,比方說不久我在巷裡找著一家在灰牆上漆有大大的「冷氣設備」的XX旅社,比方說我看到一座名喚「國際大樓」,其實則是再本土單調不過了的牆上貼了滿了小磁磚的老式公寓樓。

一直走,行過一巷口,一隻黑狗突然踅了出來,隨性地東聞西走,後來大概是無聊之至索幸跟著亦步亦趨,我走,牠也走,我停,牠也停下四下張望。看到蘇澳港大門,一點都沒有想像中該有的海港之濱海氣氛,沒有海濱大道、沒有風帆陽傘、沒有出航返航的滿滿情緒,我決定往回走了,黑狗也轉了個彎順勢跟隨,跟了一會突然穿過馬路跑去與另外一隻棕狗嬉戲去了。我繼續往前走,再經過幾家汽車旅館店招、檳榔攤、牛肉麵店、十元商店、掛著老花眼鏡廣告的眼鏡行、珍珠奶茶攤…,黑狗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我的腳後了,也不親暱也不生疏地走著。一路再逛回蘇澳火車站,在候車室等著很久以後才到的一班車,那狗就蹲坐在前方不遠處磨石子地上看著火車站前的馬路。多麼百無聊賴的日子啊,一隻狗竟願跟著一個陌生外地人如我者來回走逛了長長的蘇澳一條街,無所求也似乎無所為,牠只是走著、坐著、看著、伴著,遠遠地。

而我也只是在蘇澳看著、坐著、走著。百無聊賴的下午。

Tuesday, May 20, 2008

[台灣] 晴夜暴雨



WuLai, Taiwan

黑夜肯定是聲波更佳的載體,一入了夜,水流分貝聲似乎乍然陡升幾倍。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流水淙淙毫無間歇,大石濺水,轟隆轟隆,聽久了,覺得外頭似乎是一夜無盡的暴雨。

這個乘纜車方到達得了的園區,儘管設施老式、服務普通,整個的環境氛圍像是停留在上個世紀無有進化,但終歸有在台北難得的安穩靜謐,森林泳池、賞蕨步道,再加上沒有任何車輛的排氣徐噴以煙,空氣新淨,眼界幽然,不管白天黑夜,都傳達出一種脫離地域與時光的隔世之感。

草木未經太多修整,水畔綠草率性而生,因之豢生了無數蛙鳴鳥啁,因之豢養了春末夜裡難以數計的螢火蟲光,明明爍爍,是山林裡野地上的星光大道。而也是到了這裡,你才知道,原來月光果然可以皎潔如水,遠遠向黑色的森林源源傾注大量的芒光。

一夜的聲波暴雨,心底卻是格外地踏實舒妥!

Monday, May 19, 2008

[金門.台灣] 西方



Kinmen, Taiwan

這個社區名喚西方,地如其名,充滿了我對西方想像中該有的寧和安逸。把摩托車停在巷旁,在社區素直古老的建築群中行走,陽光恁好,照亮了平房上近乎橙黃的土牆與斑駁脫漆的木門,行走半天不見人影,只有一隻狗哪裡冒出來,看都不看我一眼找了陰影處斜身就坐。

之所以來西方,除了村名誘人,是因為旅遊書沒提及,沒有導覽書報導的村莊,果然不假觀光紋飾,常民到了極點,也有味道到了極點。村民的衣物就掛在土牆前飄飄颭,幾個陶甕看起來在那個古屋旁蹲踞了無數時光,從一顆芭樂樹的葉隙裡看過,前方是半掩木扉內貼著的「書聲方可振家聲」春聯下聯。

大概人口都外移了,商營不易,寫在土牆上的商招全都褪了色,「來來髮廊」下有幾個淡駁的字跡:「熱燙、新娘化妝、修指甲、皮膚保養」,另外一家「振興商店」下的紅漆則已經脫落完全徒剩字印:「菸酒罐頭、京菓什物…」實際上這個早午的時光,根本完全沒有店家營業,連走經的行人都無。

好個淡散的西方世界,處處是飛落鋪陳在建物上的所謂薄薄時光。

好不容易在廟裡找著一對上香的母女,詢問此村的風獅爺何處得尋,母親搔搔頭說也不知啊,反是中學年紀的女兒悉心指引了我一陣,就嵌在前方那個轉角土牆內啊,是個小號的風獅爺。母親問說妳怎麼知道啊我土生土長都沒聽說過,女兒笑笑說:「學校裡有教過嘛!」

是我在西方僅見之二人。有趣極了的對話。

Sunday, May 11, 2008

[台灣] 等待



Sanxia, Taiwan

桐花最最繽紛的季節,螢火蟲也在此季熱烈交歡,一入夜,螢著尾光在黑暗中來回逡巡,那忽明旋滅的微量光芒,短暫脆弱,自矜不亢地在大夜中宣示自己的存在。

在此守候黑夜,白日絢人的滿林桐花,逐漸染上夜的寶藍光澤,有看過雪地裡折返的月光嗎?是盈覆滿許多想像的神秘藍色氛圍。

等待,酷冷雪境上的螢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