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23, 2008

[奧地利] Winter Wonderland



Vienna, Austria

雪就這麼無止盡地飄落,大雪紛飛,白鹽不奈、柳絮難擬,把雨降了速度、把濕潤的水液幻成了蓬鬆的白色落物、把降落轉為飄浮、把嘩啦嘩啦聲突然靜音、把雨中的急驟奔跑轉為鬆軟路徑上的閒散漫走,便是雪日的踏青,便是雪地裡的遛白。

便是亞熱帶國家長成的人們的冬日樂園。

偶爾把頭一仰,雪花慢慢開了滿臉癢極,或是輕輕將雪自頰撥入嘴中,即化的快樂直沁入心,你會一時突然失去理智以為自己入了幻境離了世界。顏色都沒在雪色,聲音都隱入白帳,心情都長飄不落,世界又神奇地單純起來。

管他路人無數,就在路邊的雪堆一躺,雙手雙腳貼地擺動在地上劃出一個雪天使印,零下的失心瘋、成人的迪士尼。

Sunday, December 21, 2008

[冰島] 水岸



Akureyri, Iceland

近北極圈的這個峽灣一直向南延伸至冰島北部的Akureyri,小鎮即使在夏天,也是涼意習習,尤其在清晨,沒有厚大衣蔽身,身體總要冷得直抖。

峽灣盡處,一棟單層樓但挑高近兩層的建築,暗色大落地窗隔著室內外,採光肯定美好的建物。我走近一看,原來是擺滿了健身器材的健身房,靠窗邊一整排跑步機,大自然與健身者,僅薄薄一窗之遙,窗外,除遠山與藍水一無障物。

不同於台北、東京或香港的健身中心,使用者總是面對落地窗外千篇一律的都會大樓與來往人車跑步,這個健身房的使用者就幸福多了,視線穿過玻璃而出,水光瀲灩、巒影綠波,偷懶不在大自然中跑步健身,青峰雪影卻直在眼簾讓人有了就在山光水色中凌波微步的錯覺。尤其在寒冬酷雪時節,在一室溫黃燈光中跑步,望向窗外霜白颯涼的景致,強烈的反差,除了身體體能的精進,心神總也有甚麼程度的體會與淬煉吧?

我沿著峽灣走,健身房內或許尚未營業沒有人跡,一路卻有幾位慢跑者與我擦身而過跑入海濱山徑之中了。果然聰慧無瑕的好選擇,從窗內望出的景致再怡人,終究有一道玻璃將薄涼的空氣與美好的微風隔開,那景致就留著冬日封雪不得不然時再來好好享用吧!

Wednesday, December 10, 2008

[美國] 世界大同



Cincinnati, USA

我在總統大選後的這一週來到美國,儘管結果已定,塵埃明顯未盡,每個新聞節目繼續過激地報導相關政治新聞、每個書報攤賣的都是歐巴馬及麥肯相關叢書雜誌,我在猶他州的公車上,聽到人們熱烈討論政治,立場咸是堅定的右派共和黨信徒,他們說,歐巴馬上任後不繼續鑽油,油價要上漲了,苦日子要來了。

隔天到俄亥俄州,幾次選舉一貫的「搖擺州」,與客戶的餐敘上,小心地聽著客戶的談話,得悉他們的右派立場,他們問:「你們在遙遠的亞洲如何看待美國選舉?」政治議題,一向得小心應對,我說,大部分台灣人民大概只知道美國有了選舉,其實不大也不會選邊站。「但是,」我知道一個安全的話引,「大家好像都不甚喜歡現任的小布希總統哩!」

一席便熱烈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內容大約是:「別提了,就算是共和黨員,我們也覺得小布希愚蠢至極。」笑談風生。

至少,這是個可以放膽批評國是、可以盡情批判領導人的國度,我欣賞這些人的熱血。

再飛往紐約州,我提到在猶他州的所見所聞,另一個客戶滿肚子火,原本隱藏冰冷的情緒突然就高張亢奮起來:「他們根本是看皮膚選人!誰比較有能力根本昭然若揭!」

我啜了一口水,想及與此相仿,台灣兩個族群互不對話、互相抱怨詆毀的景況,突然心生一股會心的微笑。世界沒有大同,但是世界真是大同小異!

繼續西行加州,我在洛杉磯西南側的漂亮的太平洋沙岸與客戶就著溫暖秋陽用膳,兩位都是白人,不約而同異口同聲:「猶他州根本是白人州!」

從前在媒體上看到的美國政治地圖,至此突然具象鮮明起來,我知道,要對話、要溝通、要互相尊敬妥協,前路猶長。台灣是,美國又何嘗不是?

Sunday, December 07, 2008

[冰島] 桃花冰原



Skaftafell National Park, Iceland

那麼大的島,僅僅三十萬的人口,如果願意,你隨時可以離開幹道彎拐進入一個沒有人煙的荒境,叫天不應喚地不靈的荒境,那麼輕易,你就可以擺脫人群、擺脫文明,豪奢地獨擁大自然。

不過是前一年,我幾番在冰島杳無人跡的山原丘壑旁,眼底盡覽曠野而不知歲月,心想,如果耐得住寂寞寒涼,這裡當真就是地久天長之境。

與冰島人打交道,都是那麼不疾不徐,都是那麼文明達禮,那種近乎大同和平的富庶氛圍,令人深深著迷。甚麼樣的國家,坐擁渾然天成的美絕的大自然,還能如此入世地梳理文明與發展經濟?

今年再讀報,冰島儼然成了一級災區。過度擴張信用引來貨幣貶值、信用破產,冰島克朗面值劇貶而不被他國接受,民眾現金、存款全部大幅縮水,就遑論十月中冰島股市所創下的單日重挫77%的歷史紀錄。甚至,可能有幾萬人必須出走,到挪威、丹麥或者更遠的國家覓職。

心底一嘆,終究,大同之境只如桃源,海市蜃樓般出現在知識分子的美好夢境。

芳草已萎,落英濕腐,我開始擔心起那些哪管只打過一次照面我連長相都再不記得的冰島男男女女。

Saturday, December 06, 2008

[美國] 加州芒煙



Los Angeles, USA

我坐在旅館房間的桌前,一邊敲打這天的會議報告,一邊聽著一旁電視機傳來的新聞,景氣似乎是壞到極點,從東岸到西岸,不管是全國性電台或者地區性電台,主題清一色是美國日益沉淪的經濟與不斷竄高的失業率。有節目接受民眾call-in哭訴,說自己如何被工作了二十幾年的公司一夕解雇,也有的節目請來一堆所謂專家,經濟學的或心理學的,教大家如何戒急用忍少花錢少用信用卡。另外還一個如火如荼的討論,美國三大車廠的紓困案該通過否,事涉數百萬甚至更多人口的經濟大計,輿論與官方都陷入兩難,應該用全體人民的金錢挽救三家體質不良經營不佳的私人企業,或者要放任自由經濟騁行而可能讓一個重要的產業垮台、一整個產業勞工面臨失業?

討論最烈的,莫過三大車廠主管搭乘專機前往華盛頓遊說紓困案,穿著光鮮的燕尾服行乞,在道德上自然站不住腳,而其要求的總紓困金額高達250億美元(本周已升至340億美元),天價般的數字,多數人的計算機連總金額都按不出哩!

我輕嘆一口氣,高中以後才發現讀了多年的教科書中所寫不可盡信(近代史尤是),然則大學研究所時所唸的國際貿易理論、國際企業經營、國際財務管理…,所鼓吹的全球化與國際化,我們卻鄉愿地沒有多加懷疑。全球化的藥帖,實則有其一定的療效,但是世間變項恁多,飲食吞吐不善,卻也可能相剋泌毒,朽壞一個健康的有機體哩。

盡信書,果真不如無書。我在此時漫在森林大火的重重芒煙下的加州,突然有了一個極其苦澀的體會。

Wednesday, December 03, 2008

[美國] 重複的反覆



Los Angeles, USA

環球影城內的Studio Tour,遊園車載著來自世界各國的旅客在影城的各棚館間穿梭,攝影棚多半大門緊閉,隔音絕光的建築物內,許多新的電視影集或電影正在被製造產生中,技術精準沒有誤差,特效完美絕對懾人。

遊園車最前方坐一位嚮導,表情生動,聲音裡亦充滿演技,熱情十足地解釋各個場館與佈景。侏儸紀公園的道具車都在這裡了,希區考克驚魂記裡小坡上的老宅在真實世界裡同旅人照了面,那個人工湖後的大屏幕據說貢獻製造出不少湖海上的驚心片段,而東京甩尾的許多賽車與佈景牌,就擺在西部片的路景街廓旁一一從眼前滑過。

果然好萊塢,點石成金術已練至爐火純青,許多現場看來也不過爾爾的佈景道具,在多少電影電視劇裡可是被不斷改造使用,介入在多少浩大的情緒與劇情中。

在那個模擬地鐵站中地震的場館中,站台上下劇烈震動,牆塌了、築基毀了、大水灌進、火花四爆,剛進站的列車疾速煞車聲中眼看停不住往我們眼前飛砸而來,然後在最後一刻精確地停住…。一切都在算計之中,一切都是掌中乾坤。

車行近西部片場景區,在一排土黃色模擬兩百多年前西部景致的街道前停了下來,幾位特效演員顯然要為我們做示範,幾番槍戰,這一位中槍連滾帶翻在軟墊上翻了好幾圈,而站在二樓那位經過一番打殺也終於在遠槍命擊下摔落至一樓的彈簧墊。特效原來是這樣完成的啊,大家驚呼一聲,紛紛拿起相機拍攝。幾個演員拿槍作勢像我們掃射了幾番引來一陣笑。

車又前行,我回頭看到那幾位演員拍拍灰塵,又要回復到槍戰前位置與狀態,又要爬上二樓、又要搬移道具,準備為幾分鐘後下一輛遊園車上的觀光客槍擊示範,然後再套公式掃射這群人逗他們開心一陣。

突然感到一陣不忍,為他們每時每刻、每日每月、每週每年的反覆重複的生活。不敬業與愛業,焉能如此久留?

轉念ㄧ想,週期或長或短,世間又有多少工作不是如此?

Thursday, November 20, 2008

[美國] Go Metro



Los Angeles, USA

無車大不易,在洛杉磯。

這一日,我從機場附近的旅館打算上城北好萊塢區,櫃檯人員好心印出公車轉乘路線,甚至連幾點幾分可接上幾號公車都給詳實列出了。我乘上了第一班車往東,過了約十分鐘後拉鈴下車,準備轉乘第二班公車直達目的。如同之前在美國的公車經驗,車上乘客盡是少數族裔、窮老殘疾,浮世漫塵,總不清朗。

一位身軀龐大、走路顢頇的黑人老耆和我同一站下車亦要往北,問我上哪兒。一陣交談,我同他問起洛杉磯的Metro地鐵,方便嗎或安全嗎? 老人說:「You will be marked!」就連他都不敢去乘地鐵了,他建議我乖乖搭乘公車,「至少別人見得著你、你也見得著別人」,尤其晚上回來,就搭這公車原路線回你的來處吧!

一陣忐忑,原來這日打算乘公車北上,再坐地鐵南回的計畫因之生變。

在好萊塢,同樣的問題,我向某紀念品店裡自緬甸甫移民來五年的友善的店員相詢,「城北的東西向紅線人潮較多,算是安全吧。」

遂鼓起勇氣乘地鐵西行,環球影城果然進出站者眾,走在人潮中倒不覺受威脅。只是,回程時天際黑幕已降,我終究還是花時間乘著公車慢慢南下,一方面看人看街景,一方面想說隨緣有機會再挑戰惡名昭彰的Metro地鐵。

次日果真鼓起勇氣,自機場搭乘G巴士到綠線,往東乘六站轉北走藍線向市中心而去。細觀乘客組成,清一色仍是少數族裔,非洲裔、拉丁裔及少數華裔,只不過多是青壯之輩,約莫是我胸有成見,每位看來都是牛鬼蛇神,得敬而遠之。正好遇站務人員在月台查票,一位沒票入站的乘客被開了張罰單,轉身就將單子憤憤擲在地上。

沿站而上,仔細觀之,算是市郊之市郊,景致有些空曠零亂,很有第三世界觀,家戶外觀不算整齊,戶戶都加鐵窗,由此我心裡大概有了梗概。美利堅合眾國縱然GDP值在世界名列前茅,如此看來大概貧富不均也是榜上有名,財富向白人住民嚴重傾斜。而財富水平與犯罪比率,恆常是有一定的負向相關的。

果然這日和白人客戶聊到Metro藍線經驗,都說他們沒坐過也不可能去坐,開車是唯一選項。藍線沿路,可是惡名昭彰的毒販聚集區、黑幫的溫床。

那,循此,一個國家,兩個壁壘分明的世界。有可能兩相溶融,均富共和嗎? 這裡不以眾民族的熔爐稱之?

沒有想過,但不可能吧。客戶不假思索,卻給了我ㄧ個肯定鏗鏘的回答。

Wednesday, November 19, 2008

[美國] 也是兩岸














Los Angeles, USA

與客戶相談,交換彼此的東西觀點,互享太平洋兩岸的不同訊息,我不訝異他看到媒體上任何關於台灣的新聞全是負面,而他也不驚訝原來台灣的人民並不怎麼欣賞魯莽獨斷的小布希。橫跨一個大洋的兩個國家的人民,同樣都有好多無奈與好多苦水。

政治使人愚蠢,而志士遠離政治,我們共通的結論。

Thursday, November 13, 2008

[美國] 公車行



Utah, America

櫃檯人員告訴我,從鹽湖城搭乘計程車前往客戶所在地Ogden,得要花上一百以上洋元,「你一定是瘋了才會搭計程車去!」不只她這麼說,連旁邊正在裝修櫥櫃的工人都不禁出聲附和。

約莫來這裡是沒有人不開車的,幾位當地人不解地望著我,想著:有錢的大爺是吧?

我決定坐公車北征。

美國果然地大距遙,明明地圖上看來沒多遠的地方,從比例尺掐指一算大概也有五十公里以上。得先乘車進城中心,復再轉車北上。天氣寒慘、落雨霏霏,我在站牌下一等二十分鐘,猶算好興致地觀察乘車來此的男女上班族。西裝外添掛黑絨大衣的、大外套裹住裡面單薄T恤的、還只穿短袖Polo衫的、拿著外帶咖啡杯邊喝氣邊走路的…,恆常是旅行中最簡單也最有趣的功課,即便是商務旅行。

公車來了,我搖手招下:「Going to Ogden?」司機說:「No!」我遲疑了一下,他又說:「No!」

原來等錯方向,可慘,預留迷路找路的時間給用罄了。

一番折騰上了車,找了個前方無阻的座位坐下,仍然有趣。秋末冬初時節,樹葉翻黃轉紅,一路景致美絕,卻無暇多看。上車下車者絡繹,許多人恐怕都是界於中老年年紀的女司機的熟人,打招呼道問候,Hello你好Have a nice day好一幅恬美小鎮景觀。搭車者的穿著舉止,呼應了旅館櫃台人員的態度,我暗想,願意又不得耗時等車坐車的,總是城市中的底層人員吧?他們中有輕微智障者、有衣著殘破的老耆、有不良於行的中年婦女、有大鬍渣聽音樂的垮褲年輕人、有推著收摺好的輪椅準備去醫院探病的阿伯、有非洲裔、有拉丁裔、有亞裔,有把腳踏車掛妥在巴士前方自行車架後哀求可不可以到站再付款的、有拿了張過期紙票也想安車的、更有位拿了幾十分錢,要求搭乘巴士坐個一兩公里…

精采絕倫,花了我近兩小時。

到得顧客處,都對我搭巴士來感不可思議。我說:「It’s actually quite a fun!」聽罷大家都笑。

隱約覺得,大家笑點不同。

果然,回城他們不讓我再搭公車了,一路走高速公路送我到Temple Square,全世界摩門教徒的信仰中心址。

Sunday, October 19, 2008

[越南] 轟炸記



Hanoi, Vietnam

我從城中心區央請三輪車伕送我到城市東北邊的Long Bien橋。一則此地遊客稀少再無其餘三輪車可叫乘,一則或許此行載我利潤不斐,車伕幾乎是苦苦央求地問著:「Wait? How long?」他願意在此等我看完逛完再搭他車回程。但我的旅行實在太不願意被時間給綁住,走行至此,就是為了上橋過橋慢慢看看這條讓河內城得名的寬闊蜿蜒的紅河景觀,難保我過了橋不在那岸興致大發又遊逛許久,遂拒絕車伕的邀請上橋漫行去了。

雖然鐵架的大橋讓我一瞬間想起遠在德國科隆的那座橫跨萊茵河的大橋,但是除此以外景觀全殊的景致讓我還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其實是在河內。約莫是渡河的大動脈橋,除中道的鐵路鐵軌外,兩側機車咻咻咻不絕於目地呼嘯而過,要知道在河內街上幾乎是所有汽機車騎士司機都從來按著喇叭不離手的,走在這橋兩側僅容一人通行的人行道上,因此彷彿就像被一波波強大的喇叭音場包圍催逼,再加上太多機動車輛通行造成的橋身晃動,這一程,太刺激而聳動。

我才走到河面上方,朝著水上人家的房舍拍了幾張照片,就聽到天際霹靂般的爆響,一迴身,夕陽還好大好紅的掛在天空,我只覺這晴天霹靂大概是我的錯覺,繼續走行。過了一會又是一聲凌空破雷,我回身,仍然晴空無雲。沒帶傘的我其實不怎麼擔心,無雲無彩,要下雨也是好一段時間以後的事吧?

殊不知過往機車一輛輛停下來,開始從椅墊下拿出雨衣一一穿上。我開始猶疑了,這樣的晴日難不成要下起暴雨?

風突然就吹了起來,從遠處往我這方向道道逼催,隱約我感到有一些雨點,遂收起相機決定轉身回行,也不過就是一瞬間,我看到雲層掩覆了前方的夕陽、天色幾乎是陡地一暗,是疾風將很遠很遠處的雲層一瞬吹至了。

又是霹靂驚雷,我腳步加快甚至開始跑將起來。在無限數量的機車喇叭聲鳴與一道接過一道無限音貝的雷霆驚襲聲的包圍中像是逃難似地往前狂奔。

瘋狂逃到橋下,大雨就轟隆隆地傾盆炸下,雷電交加,狂風不止,比我所見識過的諸多颱風都要威猛急馳斷不留情。那些不管有沒有穿雨衣的行人騎士,全都一遍狼狽舉步維艱。

落雨約莫如三十餘年前越戰時從天而降源源不絕的重型轟炸彈,在地上炸出了一個個的窟窿,不過才十餘分鐘,這個城市就淹了大水過踝,留下我張大了嘴驚嘆原來這就是熱帶暴雨、原來北越的午後幾十年來還常常被這麼殘酷無情地毫不預警轟炸…

是為轟炸記。

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越南] 流動的饗宴



Hanoi, Vietnam

走到哪裡都看到她們,在河內。

走動的商家,流動的廚房。一根扁擔,兩個竹簍,簍中或是水果:木瓜、橘子、西瓜、蕃茄、鳳梨、柚子…,或是一個簡易餐煮上菜的所有工具:小火爐、鐵鍋、碗筷湯匙、食材、調味料…,甚至連人客用膳時所需的小塑膠椅都高高疊了好幾個。

她們在巷尾、在街頭走動,向你兜售鮮豔豔的熱帶水果,或者就在行道邊靠牆處安坐攬客、擺設起一個個的臨時餐廳,烈日當頭,很奇怪她們看來不怎麼流汗、也不太介意要往陰蔭處挨。

清一色幾乎都是女性,約莫在越南,男人們還有其他的重活得幹,這類的流動商家全由女性撐起了一片天。越南人中約莫也摻著許多華人血統,不說話時,這些人看起來真就像台灣人,早期的、農業時期的台灣人,只在黑白照片中見過的。只不過,在台灣連在鄉下都不容易看見肩著扁擔拾荷重物的農人了,在越南的首都河內,卻仍是滿滿的以此為生的家庭中的婦女。

我忍不住要繼續往下想下去,關於她們的家庭、子女,關於他們如何何時休息用膳、關於她們如何規劃一家子的未來,關於她們的許許多多的下一個客戶。

所幸,流動的饗宴,總是知音許多,沒一會,一個個人客就又陸陸續續上門了。

(本文刊載於2009.9.16自由時報)

Sunday, October 05, 2008

[波蘭] 克拉科之晨



Kraków, Poland

已經有數不清的次數了,在英國的Chester、在瑞典的Stockholm、在義大利的Florence,在泰國的Bangkok…,我在太陽初起的清晨推門而出,撞見的,幾乎是個與日間截然不同的城市。

時間是五點零九分,天色已亮,我走上昨日初抵時熱鬧沸揚擁擠不堪的波蘭古城克拉科之著名大廣場,這年波蘭還未加入歐盟,離開共產體制也不過十餘年,雖然多數鄉區仍然落後貧窮,但是這個美麗的古城早已披上資本主義的豔色薄紗,咖啡座、露天餐廳、街頭藝人、紀念品商販以及夜晚笙歌震天的搖滾演唱會…,儼然已是另一個西歐富裕城市的翻版:哥本哈根、維也納、甚或者巴塞隆納及巴黎。

晨間,這座城市妝粉盡卸,所有的商販行人旅客約莫都還在夢鄉,街上空蕩蕩,唯遠方有幾個零星的老耆慢慢拖著步伐前行,露天餐廳的座椅緊緊收攏在桌旁,一支支大陽傘收攏成一竿竿細棍,一些零售販的小舖像是變形金剛般收回成一個個掛了鎖的小盒子,我可以在昨日擠滿了人得迂迴前行的廣場恣意狂奔了,那麼的安靜、那麼的廣闊、那麼的目無阻礙,我終於有機會細細觀察環廣場的所有建築,終於有機會慢慢將這座城市與我在諸多電影還原二次大戰當年此城所遭逢的悲慘遭遇給連結起來,於是,原本資本極了的廣場終於又素樸起來,原本太過目不暇給的包裝也終於也給漸漸褪去。

翻閱歷史檔案照片,唯在清晨,這個古城廣場看來才與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前一模一樣:建築、氣韻、雕像、空廣場上的點點鴿鳥。

我在廣場走晃、閒坐,與巡邏過的警車兩相對看了一眼,發呆、筆記,天色漸漸更亮了,人聲漸漸洶湧了。

準備回旅館吃早餐之時,廣場又已經開始上妝披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