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ly 25, 2023

[瑞典] Millesgården

 



Stockholm, Sweden

乘Silja遊輪進出斯德哥爾摩港,應該都不會錯過一旁高崖上那些彷彿是飛在天空的特殊雕塑,那是Millesgården博物館最為人熟知的標誌景觀。

博物館的前身是瑞典雕塑家Carl Milles(1875-1955)及其藝術家妻子Olga Milles(1874-1967)的居所、工作室,Milles夫婦還在世時就成立基金會管理此地,並在1936年時轉型為博物館開供大眾參觀,近百年的擴充演變,博物館如今包含了藝術家住所、戶外雕塑公園、藝廊、紀念品店與餐廳。

雕塑公園充滿了仿古殘柱,擺置其中的是Carl Milles風格特殊、帶點神話與原民氣質的各式人神動物。公園濱崖臨海,當把比例拉大、當把雕塑品以單柱撐高,形成極特殊的景觀與氛圍,套用當代的用語,置身其中,彷彿是沈浸式的古神話環境體驗。

我在午後太陽高懸時分抵達,倘使逆著光,天空中的眾雕像就如諸神般神聖不可逼視,得轉個角度順著光,雖看清了,還明顯知道那非人間物。如此的感覺。

若在白天與黑夜交換的時間來,肯定更加魔幻炫人如異世界,我心想。

雕塑家的工作室有著令人極欣羨的環境,採光完美,寬闊的空間中擺置許多雕塑下凡近距供參觀者觀看。時光回推,當年瑞典是多麼安居一隅,讓藝術家如此盡情發揮啊?那是一、二次世界大戰年間事了。


Tuesday, July 18, 2023

[美國] Elliott Bay Book Co.

 



Seattle, USA

套句英語的習慣用法,Elliott Bay Book Co. (EBB) 於我真是西雅圖最大的寶石。這家書店位於西雅圖Capitol Hill區,書店面積、挑高、採光、選書、擺設及友好的店員都極好地塑造了這書店的氛圍:友善、豐富、輕鬆、多元。書店一角附有家也是可以恣你閒散舒適伸腿的小咖啡館,在西雅圖待了幾天,我想不到還有哪裡比這裡更適合消磨一個炎炎午後。

書店創立於1973年6月29日,今年50歲,儘管中間一度搬遷、幾度易手、經歷過艱困的新冠疫情,所幸還是維持著極為親人的面貌。

店內掛著的數面LGBTQ+旗幟已是西雅圖商家的基本款,此外,除了專區推介西雅圖周遭地區的創作者之作品,更特別的是其「Elliot Bay Booknotes」,由書店員工進行選書並推薦給顧客。他們將自己的推薦理由,親筆寫在便簽上,便簽垂放在書架,讓顧客在架前選書時可以參考這些店員的一手讀後心得。真是充滿了溫度!我相信要進入這家書店工作的員工,一定對讀書有相當的熱情與見解,否則如此的機制便是一種消耗,而非鼓勵與添柴。

書店據說一年舉辦超過三百場的新書發表、讀書與簽名會,許多讀書人願意大老遠從國境外的加拿大溫哥華驅車至此,就為享受一場書的盛宴。

我大概可以理解,尤其自亞洲而來,我愈來愈覺得台、日的許多大型連鎖書店如今已太過菁英導向,每次步入之後不自覺就要小心翼翼起來,那些文具、商品選物區的標價也常常讓我覺得甚為出世、高不可攀。相較之下,我更樂意在此讀讀EBB員工樸拙真切的書籍推薦字條啊。


Wednesday, July 27, 2022

[台灣] 歧路風光

 



~池上,台東

夏至過了一個月,天色亮得已經稍晚。在池上,因東面亙有海岸山脈,即便已經日出太平洋,在太陽還沒昇過山頭之前,都還見不到真正的日頭,想看「日出」,得晚上幾分鐘。

我自池上車站西邊那側透早踩著單車來,穿過鐵路地下道,一路騎向大坡池趕看日出,都說大坡池前之日出有山有水氣象萬千不容錯過。這是我抵達池上次日,小鎮簡單的幾條路還沒摸熟,竟一路從新生路騎到了197道路,錯過了通往大坡池的通水巷。

沒循原路回,我找著一條小徑轉往大坡池去,前一日已經繞湖一周,對地形地況還算有個梗概。只是沒多久騎至阡陌之邊,西邊的中央山脈倒影在注滿了水的稻田間,綿延山勢已被穿過海岸山脈的斜射晨光罩上了金頂,那光影的變化如此之速,我幾乎可以看見光照面之加速往下暈染擴大,只待日頭終於攀上山頂之際,啪的一聲像是盞燈點亮整個池上。

來不及到大坡池了,我就在歧路上看著意外的風景。鳥鳴甚囂,農犬在遠端不斷對我吠叫,中央山脈幾分鐘間完整揭露在我的面前,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我轉身從葉隙中看到了星狀的日芒,大斜度的光正把世界切分成無數的美麗線條。


Saturday, May 22, 2021

[台灣] 夢幻福德宮

 


Taipei, Taiwan

三貂嶺,基隆河左岸的瀑布群,合谷瀑布、摩天瀑布、枇杷洞瀑布,一個銜著一個,好天氣的假日,觀瀑山徑上人氣相續,笑語聲迴盪在附近的峭壁、壺穴與岩窟間。

河的右岸,有條較之左岸人跡顯然少了許多的步道,通往另一瀑布,大言不慚稱之夢幻瀑布。

山徑更短,不過顯然因為人跡太罕,階上落葉從未掃除、層層相覆。啟登段背陽,潮濕暗翳,一邊爬山,還得一邊不斷撥去前方的蜘蛛絲網,總覺得路上會遇上蛇蟲之屬。過了一個彎,雖然還距公路不遠,感覺已經遠離了世音,有點不確定該否在這望似棄徑的步道上繼續前去。

邊走,腳邊出現了隻不知哪來的黑犬,跛腳,行進速度卻不慢。不友不惡,卻一路相隨,走、停皆跟著我們。想是在這僻徑間孤單久了,盼伴。

然後撞見一座福德宮。

雙北山徑間,不知有幾百座福德宮,資深者建自日治時期,大正、昭和。資淺者,也多有好數十年。小廟多為石砌,樣式簡樸無華,特色是廟頂上官帽似的飛簷向兩側探出向天。每每在闃無人聲的深林裡,有時走著走著心底起了森寒念頭,望見這些山廟,心底就踏實了些,知道有神關照。

這座福德宮相較其他幾百座很是出眾。不惟廟身上了金漆,大紅屋頂,廟身與飛簷勾了鮮豔的紅邊,簷上繫著大紅緞,顯然有信徒在積極維護。廟門右聯用紅字寫「福到境內德」,左聯是「正保平安神」,對不上仗,但是「福、德、正、神」四字湊齊了,其書法,甚是古怪有趣,右聯愈下字體愈大,看著看著甚有一股自在的童意,供的大概是還充滿年輕量能、人老心不老的土地公。廟亭左右紅柱上還有聯,分別寫著「福氣降臨本為正」、「德行高深封為神」,仍然只是字數對上了的可愛的兩行童字。

亭內掛了本日撕的日曆,撕至4月27日。

小黑犬跟上了,亭內悠悠轉著,想是牠平日的地盤,又或者牠是土地公的愛犬。

小憩後雙掌合拾一敬,繼續往瀑布走去,小黑亦步亦趨跟上。剛拜過神,又來到了向陽側,陽光自四月的鮮綠枝葉上篩下,風颭中的光點也似乎不斷飄動而亮晃晃著。正氣浩然,此時愈走愈是開闊舒坦,不疑神不懼鬼。

再往前行,前方傳來犬聲狺狺,走近見有三犬,兩犬繫於稍遠端的柱上,一無繫的黃犬在我面前努力喝斥著要我別靠近,是石靈宮僧尼所養。我跟三犬好說歹說,只是借個徑嘛,指指要到前方的夢幻瀑布,趁黃犬吠聲轉弱時快速行過。幾十米後廻身而望,小黑和那犬併著肩遠遠看著我們,黃犬不叫了,但小黑也沒再跟上了,大概是說今日便送你們至此,別過了。

抵達夢幻瀑布前還有座夢幻寺,同樣有忠心的寺犬守護,我們賴皮著在廟前蔭下休息,牠們直著臉無奈地看著我們,有佛心,不驅人。

三關已過,拾著灑滿桐花的石階,終於到了夢幻瀑布,被綠意包覆得滿滿的瀑布。之前說其大言不慚,但這座瀑布當真夢幻,名符其實。前日大雨,瀑布水量豐沃,大瀑自岩頂傾覆而下,清如秀緞,水聲脆似裂帛。瀑下光影紛仍,水面映著光譜間大跨度的各式漸層綠。憑岩靜聽,心情果然舒坦夢幻極了。

這麼極不忍離開地過了許久,終究踏上了回程,循原路而回。經過夢幻寺、石靈宮,又回到了福德宮。

我發現,亭內的日曆,撕至了4月30日。

像極了蒲島太郎的故事,原來夢幻山間,諸狗相送,我一去回,人間已過三日。


Saturday, January 23, 2021

崦嵫絲路

 


Gansu, China

近日在串流平台上看BBC製作的Joanna Lumley’s Silk Road Adventure(瓊安娜 絲路大冒險),每日一集,跟著主持人Joanna Lumley從義大利威尼斯出發,沿著古絲綢之路路跡,經阿爾巴尼亞,從土耳其進入西亞,再接喬治亞、亞塞拜然、伊朗,乃至烏茲別克、吉爾吉斯,中亞走盡,到了遠東之中國國境邊緣。可惜,製作單位的拍攝申請未獲中國核准,絲路的東起段遂未能在螢幕上呈現,主持人在吉中邊界,黯然跟觀眾說再見。

意猶未盡,我從硬碟中找出兩年餘前自敦煌一路往西至大戈壁的旅途,幫Joanna接力,繼續走完這重要且精彩的一段路。

大名鼎鼎的陽關實蹟早已不存,但是古關殘址的烽燧還矗立在乾燥的大地一隅,瑰色的漠地倉莽逎勁,大風起兮久久不息。在觀景台上扶欄南望,真的才更能領會何以唐朝當年王維要這麼說:「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也更理解為什麼「西出陽關無故人」成了後世最好的勸酒辭。

乃至再北上玉門關、西行魔鬼城,戈壁景致乾峋黯漫,這段絲路沿途的自然環境如此乾燥險惡,在古時若欲全身而過,怕是跟絲路中西亞段沿途劫匪充斥一樣,無比不易、甚有葬身危險。

如今的柏油公路,筆直穿過庫木塔格沙漠直通新疆,長路漫漫了無盡頭。偶爾走下公路,戈壁大地其實礫沙不分,乾硬的旱草幾稀,更西之境,充斥著雅丹地貌,鬼建築般布滿了既高聳也橫長的亂石陣。置身其中,很有一種穿越了時空,很可隨時撞見古人的錯換之覺。

那個時候,忽見一輪夕陽懸在沙霾後的天際,那真是所謂「日薄崦嵫」的最具象詮釋了。

我一邊凝視,一邊銘記。

Sunday, January 03, 2021

[台灣] 南華戲院

 


Taichung, Taiwan

新台中車站啟用,凌空高架,日治時期興建的車站主體變為待修整開放的古蹟,而原來的一段一公里餘的舊鐵道,則易身為名喚「綠空鐵道」的公共開放空間。這樣的鐵道新用概念,與紐約曼哈頓的High Line Park,或者更早出現的巴黎的Promenade plantée並無二致,如果發展得宜,不惟為城市創造出另一花木扶疏的景觀公園,更可提供市民藝文表演、休憩運動的無壓場所,甚至如紐約或巴黎這兩座廊帶公園一般,吸引觀光客朝聖而來。

扯遠了,我欲說的是。這日,我沿著綠空鐵道漫走,興致十足地觀察這座甫改建完成的公園,以及沿公園兩側的建築、綠川、天際線、行走的路人。第一次從這個角度觀看台中市,於景於情,饒富意趣。走到中段,我看到左側一棟位於兩路交叉的三角窗舊大樓,斑駁的外牆上有個黃底黑字的大看板,上面寫著「看板便宜出租」,甚有廿世紀中後期古意,遂拍了張照。大樓四樓一側罕見長長一面牆不開窗,心裡閃過只有戲院才會建成這樣吧的念頭,只是並無多想,便繼續走過。

沒幾日後,福至心靈,因為這趟台中行目睹的市容實在變化太大,我在網路上好奇地找起三十年前我在台中讀高中時常去的地點,想確認它們的位址、看看它們如今的樣貌。然後,我看到位在後站的南華戲院,也就是前幾日駐足拍攝的那棟三角窗舊樓。

我竟然沒有認出它來!

鐵路南側謂之後站,遠不若前站繁榮,高中時代,生活圈其實不大,真正會到後站的時機,只有那些個不回鄉的周末下午,我從北區的太平路、雙十路一帶徒步走來,穿過台中公園、干城、台中車站後,跨過鐵軌,走至在正義街上專演二輪電影的一票兩部的「南華戲院」,消磨又一個午後。當時許許多多的電影,就是在南華戲院看的,清楚記得的有「巴黎最後探戈」、「比利小英雄」、「亂世佳人」…等。

只是印象中的南華戲院,外牆總是罩著繽紛巨大的電影手繪看板,左右包覆,這檔電影、下期電影。當年總是買票後直直走進,散場後跨過平交道回到前站區,從未仔細觀察它,以致當它歇業卸下大看板、轉身改裝成為公寓樓,三十年後,我竟然完全沒有認出。

真是充滿了歉意,對於這個曾經拓展我的視野、餵養我以無數精神食糧的地點。尤其看到2008年前的舊新聞「老舊電線走火,南華戲院陷火海」,我湧生了一股遲來十二年的驚嘆與不忍。

便不忍去尋找那些同樣佈滿我的履痕的公園戲院、貝多芬戲院、豐中戲院與森玉戲院了。


Saturday, December 05, 2020

[日本] 一個人的京都

 



Kyoto, Japan

前前後後也拜訪過幾回京都,從來沒見過如此冷清靜謐、彷若棄城的京都。

雖然,幾個月後全世界即將歷經一場漫長的疫情侵襲,京都或許又不得已而度過好數個如此清靜之日。不過,那已是後話。

這回的要角是號稱「史上最強級」的該年第19號颱風哈吉貝(Hagibis)。強颱到達前,許許多多的電視新聞節目已針對即將到來的氣旋熱烈討論,雨量、風速、氣溫、可能災情,航班停飛、列車停運、許多的博物館及機關關閉。

颱風直逼關東地區,風雨愈漸飄搖,天色詭譎、人走鳥散。

京都安居關西一隅,警戒不若關東之深,我在斜風微雨中出門,沒料到踩進了幾乎是空城的京都。火車、地鐵人煙稀少,景點景區空曠冷凝,某些商家餐食店仍然營運,最好的觀景臨窗位卻完全空置。我從東山三年坂、二年坂一路而下,經過ねねの道、石塀小路、八坂神社到了祇園,魔幻極了好似走過某某影城中的空景。

一開始有些竊喜,愈走卻愈覺過於清寂。京都固然已經太被觀光人潮淹盡,但沒有人的千年老城,樣貌卻也讓人萬分陌生。

我期待有多一點的人聲,哪裡飄來的笑語。在廟寺參觀時,知道有人同時也在凝神祈願。在高台遠望時,看到市井人煙,流動如常。

舉世鎖城之際,這種渴望尤其濃烈。


Saturday, November 14, 2020

[保加利亞] 喧譁的街

 


Burgas, Bulgaria

Burgas位於保加利亞東邊,該國的第四大城,人口不過二十餘萬,卻是保國東岸的交通樞紐,從首都Sofia方向東行而來,總是先到了Burgas,再向南或往北奔向許許多多的美好的黑海濱度假勝地。

搭車從Nesebar回到Burgas,即便進入了市區,週間晚間,大街小巷人潮卻十分稀落,在某一個車行轉角,我瞥見了一條有著相對熱鬧人聲的巷道,似是個徒步區,看看距我下榻的旅店不遠,決定卸下行李後輕裝過來瞧瞧。

果然是條精緻典型的歐洲街道,餐坊、服飾店、博物館、紀念品店,許多的露天咖啡座、不少的公共藝術與噴泉,似乎還沒回家的Burgas人都在這兒了。只不過,街道甚新,似乎幾百公尺長的街道兩側商樓甫經拉皮,走走,有種走在電影佈景中的錯覺。

是抵達保加利亞的十一天以來一直有的感覺,尤其是在Burgas。與這條街道垂直交錯的巷弄甚多,咸無例外,只要我九十度轉進旁邊的街巷,我就立即進入了一個尋常的保加利亞街坊,黯淡、灰撲、沒有裝飾、甚至有些破舊,反差太大,中間甚至沒有任何的緩衝帶。也才會發現,經濟與脫貧,肯定還是這個國家當前的很大議題。

回到主街,歌舞昇平,咖啡與食物香四處泛溢。一直往東走,穿過海濱路,很快就到了市民公園,以及不見邊際的浩大黑海,人民在那吹風、游泳、散步、聊天、野餐、跑步,在那裏忘卻一些煩惱。


Tuesday, September 01, 2020

[保加利亞] 城市博物館

 

Plovdiv, Bulgaria

完全可稍微修正別人的廣告語來描述在Plovdiv的這幾日:「整個城市,都是我的博物館。」

例如這條熱鬧的商業街,根本建於羅馬帝國時期的競技道上,街道的盡頭,如今還保留了遺自近兩千年前的殘垣,石柱、水道、入場的拱門、觀眾的大理石座席…,不知當年在此競技的是何運動,但行走其間、坐在那些有兩千年歷史的座席時,我老想起電影「賓漢Ben-Hur」中那些在競道上極速直飆、在彎道飛旋過彎的帶刺馬戰車,比賽狂烈血腥、塵土飛揚,兩旁觀眾吆喝鼓譟聲與腎上腺素共齊天高,嘩嘩騷鬧聲彷彿還在耳間盤旋未盡。

我進入一家服飾店、另家百貨商,其實意不在衣飾百貨,實在是在這些商家的地下室,羅馬帝國殘跡猶被妥善保存著,可能與市府單位簽有合約,他們也不介意絡繹不絕的觀光客進門後直直往地下室走去。

就不用說城市的許多角落,還有許多開挖中的、已挖出的各式古蹟殘垣。

我在城市間漫無目的地廢人式閒走,但總有一股還逛著博物館、還在學習充電著的錯覺。嘿嘿。


Thursday, August 27, 2020

[保加利亞] 博物館內



Plovdiv, Bulgaria

閉館整修三年又重新開放,Plovdiv的考古博物館號稱是保加利亞「最好的博物館之一」,姑且不論這「之一」究竟是跟多少其他博物館並列,但是這佔地不大的博物館就是我最感興趣的博物館類型,沒有之一。開放樓層僅一,收藏珍品據說自色雷斯時期、羅馬帝國時期以降高達十萬件,本期展出藏品或不到百分之一,但是件件讓我張大了眼,仔細看著展件解說,極緩慢地移動著。

那麼多迥異於東方文化的陶器、酒器、金屬裝飾,不僅異時代、異國風十足,許多展品根本是異星球風,有點近似我看三星堆文明雕塑之感。

不乏先例,這個下午,我又獨佔了整座博物館,博物館的看守員與警衛遠遠多於一人,我感覺他們的目光從各個方向銳射至我、亦步亦趨,不知是好奇還是警戒。

末了,在小小的紀念品區又興味盎然地觀望許久,買了幾件小物。那個警衛緩緩走近我,反而是我有點警戒了。他停步,低沉著聲音說:「你在裡面看得好仔細。是考古領域的專家嗎?」

噗哧。憑我?我相信我這天邋遢的垮衣、短褲、涼鞋樣,比較像個呆愚觀光客。不是不是,我猛搖手。

他又問:「你從哪裡來呢?」我說台灣。

他說:「我知道台灣,在太平洋西岸對不?」

太少遇到這樣有世界地理概念的歐洲警衛了,我大驚問他:「嘩,你是世紀地理專家嗎?」

他搔搔頭,大笑了好幾聲。

又彼此瞎扯了幾分鐘,我才離開博物館。走幾步路後回望,他正站在博物館門口揮手向我道再見。


Tuesday, August 25, 2020

[保加利亞] Balabanov House的音樂會



 Plovdiv, Bulgaria

Sofia雖然是保加利亞的政治與商業首都,但是位於保國中南部、如今人口尚不足40萬的Plovdiv,在文化上更是老大哥,號稱有六千多年歷史、歐洲已知最古老的城市,連羅馬、雅典、君士坦丁堡的年代都遠不若她久遠。這座城市的古城區保妥完善,隨意漫走,盡是古屋、老石牆、舊坂道,還有許多遺自羅馬帝國時期的殘址,如劇場、浴池之屬。我造訪的下一年,Plovdiv被選為當年的歐洲文化首都,有更多的歐盟文化基金因此匯進此城。

來文化之都,當然得附附風雅,我在旅客服務中心,問了是晚是否有甚麼表演或音樂會,熱心的櫃員網上尋找一陣,把我指向不遠處小巷中的Balabanov’s House,晚上有場小小的沙龍音樂會,座位有限,得先去現場預約購票。

是一座十九世紀富有商賈的舊宅,其實是老宅新修,38年前據說依了百多年前的原始藍圖重新整建,木造建築古色古香,內裡的裝飾、家俱都是十九世紀真件,沒有舉辦音樂會或演講活動的時候,她就是一座對外開放的歷史博物館。屋外植了幾棵櫻桃樹,盛夏時分正是生產盛期,嬌豔剔透的紅櫻桃襯著綠葉甚是耀眼,跟這座新老宅前後緊依,相互輝映。

買了票,晚上提早晚膳,準時赴會,現場約莫排了四五十個座位,六七分滿,聆眾看來是觀光客與當地人摻半,開演前,如我這樣的幾個觀光客好奇地在屋內上上下下走望探看,看漂亮的天花板燈座、看精緻的鐵窗與木櫺、看十九世紀的簾布、桌椅、地毯、餐具擺飾。

三位樂手到了,分別演奏鋼琴、大提琴、小提琴,幾乎是無距離地在觀眾眼前暖身試奏。開演前,引言人用保加利亞語歡迎大家蒞臨,並介紹表演者,完全沒有聽懂,但我開心地鼓掌。這等規模的沙龍音樂會,讓我聯想到了所看過多少講述歷代音樂家的音樂電影。而樂手、樂音如此近在眼前,我覺得彷彿參加了一場家庭聚會,而不是正式的音樂演出。

曲目不記得了,但是情緒很深刻地被記憶著。

兩年後,疫中。莫名想起了這場音樂會,翻出照片,不是滋味地回味著。


Monday, January 13, 2020

石窟今昔




Datong

出租車師傅說,零下九度,大冷天的,生意並不好,大家都寧可躲在有中央供暖的室內。

「那,師傅您是來做研究的嗎?」他好奇地問。
我哈哈哈大笑幾聲,哈出的熱氣像是嘴裡吐了白煙。

中國三大石窟嘛,我打算一個一個看,風雨無阻、寒熱不忌。順著年代來,第一個就是北魏年間開鑿的雲岡石窟,距今一千五百餘年。

一輩子住在這附近,如今約莫是五十幾歲的年紀,他說,小學時,老師會帶班上同學到校外閒走,到了這些石窟,哪裡有如今的大門、票亭、圍欄,他們只當窟洞涼爽,入洞後在大佛腳下嬉戲拉撒、爬上爬下,哪幾個大佛身後肯定有他撒過的一泡尿…。從沒想過,幾十年後,這裡變成了世界文化遺產,即便這種天寒地凍的日子,還有如我這樣的旅人不遠千里而來。

這種今昔之談往往最令我感興趣,「那,您後來還去看過石窟內的佛像嗎?」我問。

幾十年沒進去囉,那有甚麼好看的,他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