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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anuary 19, 2012

[愛沙尼亞] 監視



Tallinn, Estonia

建自中世紀的高塔,如今異身變成了展出塔林歷史最好的博物館場域,憑著我的塔林卡,驗票員奶奶拿了張綠色的小貼紙貼在我的胸前,憑此綠點在此樓中走逛,證明我是付費進場者。

一層一層沿著僅容一人單行的迴旋不已的石階而上,兩側都是粗石疊成的石壁,不望向窗外風景,整個人就完全融入中世紀氛圍中了。直徑約二十公尺的圓塔中,每一層皆堆棧著歷史遺跡,十七世紀的虐型工具、十九世紀的黑色巨砲,幾百年變遷中人們的用具殘影,鬼魅似地標本於老建築中。

乃至上了頂樓,突然有了突梯的現代咖啡吧,冷冽的鋼材搭著晶亮的白磁與甜美的音樂,這一層便數百年的落差,讓我上上下下穿梭時空甚是風塵僕僕。

回到地面層,發現竟還有地下室,我復又層層下探,這一區,展出的是廿世紀塔林照片集,主題應該是蘇聯時期的塔林風貌,從沙皇以降史達林,紅軍的英武、蘇維埃的強大,照片中許許多獨裁時期特有的天真一逕的民眾的面部表情,他們搖旗迎迓著什麼,他們著厚重冬衣在充滿俄文標示的街道上努力過著生活。空蕩蕩的這一層,只有我獨自一人,稍一重踩,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跫音迴盪。

我拿起相機朝牆上掛著的照片集按了快門,一秒後,咚咚咚有人自樓上奔下,一位老先生衝至我面前,拍照要另外付錢,他不苟言笑地跟我索走了幾枚硬幣,將一張另一色的小圓貼紙(不讓貼之他處)貼在我的手背上,然後又迅速消失此樓層,無任何一句贅言笑容。

一陣寒意,我想我被監視了。遂快快逃離了蘇維埃紅軍區。

Sunday, January 15, 2012

[愛沙尼亞] 風不止




Tallinn, Estonia


攝影火喉未到,用靜止的畫面抓不住這一刻。

我站在塔前,看著大風中搖晃晃的大樹枝葉,強風自葉隙中穿過產生出沙沙聲,仲秋至此未落的樹葉,亦禁不住這朔風的強烈吹襲,一起飛離了枝頭在空中左右翻捲,有情緒似的。眼前這幾株樹還算綠意滿身,實際上塔林城內的其他樹種,樹葉早已翻黃鋪滿了一地。

畫面裡看不出的飛沙,看不到的群鳥,左右逡飛一同欺矇著人眼。

我站在塔前,乾薄的空氣中,踩著葉毯,緊著衣領,陽光雖然露臉,但已遮不住這漸益凋年之感。

北國的秋一向太深,冬景也太沈。此際尤其讓人想起什麼樹欲靜而風不止這類的感觸來。

Saturday, January 14, 2012

[愛沙尼亞] 5歐巴士



Tallinn, Estonia

斯德哥爾摩往塔林的飛機上,我閱讀著愛沙尼亞航空機上雜誌,謂塔林機場新增了一項服務,只要給5歐元,就有人將您連行李自機場載送到府。5歐元,在瑞典可能是購物的零頭,在塔林則是一項完整的服務。

來境旅客真少,到了入境大廳,除了自己開車的、被親友接走的,剩下的已經不多人。多數人去搭公車,但我想試試新鮮的5歐元機場巴士,比公車貴了不少,但是它可直直載我至旅店門口,省了一番找尋功夫。

簡單得像是講桌的售票櫃,立在空蕩蕩的機場大廳一角,櫃後一個年輕的男子,看我遠遠走來,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門似地突然抖擻起來,問我要去哪,然後把我的旅館名稱用歪歪斜斜的小學生字跡寫在一張便條白紙上,遞給我紙條,他要我出門向右轉,經一斜坡再轉右往下,就可以看到一輛藍色的機場巴士了。

拿著薄薄的紙條,果然斜坡下有一輛藍車,九人座的小小巴,車身漆了一身藍,5歐巴士。

司機穿著囚犯條紋裝,毛線帽,足蹬運動鞋,很像越獄犯,有電影Home Alone裡與Joe Pesci搭檔的Daniel Stern的味道。但是人倒很和善,沒有要搶我的意思。他收下我的紙條,將手上幾張字條重新排序,決定了待會行車的先後路線。車上還有幾位觀光客,以及幾位沒有行李的當地人,大家都坐得很安穩,聽著司機選定的愛沙尼亞語廣播頻道。

雖然是下班時間,道路並不壅塞,何況塔林市小,不一會,開始有人陸續下車,Stern先生好有禮貌地小心地一一幫乘客下行李,然後回到前座,將紙條翻往下一張,繼續往下一個目的地前進。到了我的旅店,我沒有行李箱,只有肩上一個小背包,他從司機座轉過來跟我微笑著示意這就是我的旅館,並祝我的塔林之旅愉快。

很不摩登工業化的5歐之行,但是很有人性溫度的接送旅。塔林沒有摩登流線的超大航廈、沒有光鮮高速的機場捷運,但是這一初次照面30分鐘,我便喜歡上了這座城市。

Sunday, January 08, 2012

[愛沙尼亞] Saiakangi Kohvik



Tallinn, Estonia

同事D與P兩人在前一年曾相偕至塔林旅行,三天兩夜的行程,P說:「那個地方很小很小,一個下午就走遍了!」D也附和:「去兩天,過個夜就好吧!」

對我的旅程沒有實際幫助的建議。

到了塔林,我知道D與P說的只是塔林的舊城區,這個號稱是北歐保存最完整的中世紀舊城,雖然勢有起伏,從其高丘處可遙望遠端出港行波羅的海的諸多巨輪,從丘下亦有典雅中帶點野氣的數百年老宅群與廣場,但是基本上土地範圍狹小,如果只在街道上走逛,不進任何教堂、博物館,不在任何公園長椅上發呆,的確一個下午可以輕鬆走完。

即便如此,第一日在舊城中走逛,我就知道我的時間絕對不夠給之舊城,而且邊走,我邊探勘著城內諸多古意老實的咖啡館,甚且在第一次走經中世紀小徑旁的 咖啡館Saiakangi Kohvik時,就想好第二日要到那兒消磨一下午,看書避雨,看人喝咖啡,吃糕點連WiFi,我在旅程中的充電兼休憩的好伎倆。

結果,愛沙尼亞短短的停留,我造訪了Saiakangi Kohvik兩回,美好的旅途記憶。

店內座位不多,但是透過大玻璃窗透進來的天光可以照亮每一角落,坐在窗邊,看見窗外石板道上來來回回的人,襯在有五六百年老的建築前,魔幻地在時光中穿梭。店內咖啡約莫是歐元區最便宜的了,2.3歐元一杯的Cappucinno,再佐一塊小蛋糕,總價亦廉過台北多數像樣的咖啡館。店員親切但不黏滯失禮,我為蒐集愛沙尼亞版歐元硬幣要求將找零換成更小的鑄幣,她們理解地微笑著在收銀機裡翻找。

回到座位,攤開筆記本,我開始寫字,寫明信片,竟而一下午已過。

Saturday, January 07, 2012

[愛沙尼亞] 亂走



Tallinn, Estonia

這麼早來到這座城郊的大公園,沒有跳土風舞、國標舞、打太極拳的人,也沒有靜坐打禪論劍者,沒有慢跑、遛狗或擲飛盤者,亮漫的天光下,公園僅有灑散陽光的大樹與綠園。極遠處的草坪上有個母親帶著稚兒在草坪上玩耍,另一邊,有位清潔工人正在將行道上的落葉掃開,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氣溫是這麼美好的攝氏十五度,陽光是這麼溫暖均勻不炙人地灑落,我巴不得孫悟空般自頭頂拔毛分身數位,一位去躺在草坪上看書、一位去窩在長板凳上打盹、一位去藍池邊拍白雲倒影、一位去楓樹林中撿落葉、一位去環著公園慢跑…。這麼一座佳好的公園、完美的環境,如果可以央請哆啦A夢收折至其四維空間口袋,待回台北後再拿出攤展開來慢慢使用該有多好。

我選擇了不看地圖亂走,哪裡陽光好、哪裡樹影佳,就往哪裡走。沿途經過了黃葉碎金般散落在油油綠草上的大草坪,踏著斜斜的太陽拉出的長長樹影,穿過一條兩側綠影如柳的單車小徑,與俄國時期沙黃建造的粉色夏宮打過照面,停下來拍了個動態檔,記錄風吹葉動的秋季錄像,光影那麼踢跳,天空那麼躍藍,沿著那藍一路走至道底,穿過一條馬路,竟還意外撞見藍闊闊的波羅的海。

在海灘上得意地笑著,很久沒有這麼舒服不帶雜質地隨意走逛了。幸好遊人稀疏,沒人得見這發癲的亞洲人怪異不知所以的舉措。

吹了很久的海風,雙眼左右逡視飽覽了風景數回,正滿足地要迴身離開,竟然眼前海上搭現了一道彩虹。

走不了了。

Thursday, November 24, 2011

[愛沙尼亞] 秋色II



Tallinn, Estonia

秋末北境,在數個城市飽覽秋景,滿眼黃葉秋紅,我興奮地向友人們描述這天涼好個秋、季末好風光。

來自德國的友人P淡淡地說:「夏天才該是最好的出遊時間吧!」

秋末,落葉凋零、日照減短、冷空氣自北邊一波又一波颳刻而來,兼且又濕又暗,其實是盛極而衰,一路開高走低地落寞下去,對P及其多數友人而言,年復一年的山野秋色,既沒吸引力,又太過家常無特色,其實只是暗示又一個冷冽寒冬的到來。這景致老是得到我們這種亞熱帶人民的高度讚賞,甚還組團出遊賞秋,P友們恆常感到不解。

只是又一環境形塑個人價值觀的良好佐證,他人的晶鑽,未必是我們的珍寶,而我們的美饌,常常也只是別人敬而遠之的菜餚。

我的瑞典同事,老愛在台灣夏日的、大家避之恐不及的驕陽下滿足地行日光浴。上回在北京,央求我們帶到秀水街採買名牌假貨的,其實都是一向講究智慧財產商標權的歐美國家同事。

你的牙慧,我的金玉。我的涼言,你的箴字。這經濟學上的資源稀少性一議題,拿來日常生活發揮,果然咸可印證。當年都錯怪逼我們唸書的經濟學老師了。

Sunday, October 16, 2011

[愛沙尼亞] 秋色



Tallinn, Estonia

下電車,一路走近公園,滿園秋色,讓人一路屏息。

秋意深,氣溫也已降至五度上下,但陽光普照,連同滿地均勻灑落的黃葉,暖暖溫著人眼、人心。角落一咖啡屋,露天咖啡座讓金黃的秋色滿滿包圍,這景致,對來自亞熱帶國家的人們而言,太過蠱惑,太過煙視媚行,我馬上亂了心神,失了意志,拿著相機靠著樹幹,癱軟無力地讚嘆一聲,連快門都按不了,秋日怎能如此美好?

這日便有數不清的多少次,我踩在酥軟的落葉上,感覺自己太被迷惑而無行為能力,當年台灣政壇某人謂「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上天之要奪人心神,原來竟是如此容易。

Wednesday, October 12, 2011

[愛沙尼亞] 因為人潮之故



Tondi, Estonia

其實只是因為人潮的緣故。

塔林的舊城,世界文化遺址,許多十五、六世紀遺下的美麗建築在城內處處,中世紀的大廣場,被四圍的露天餐廳團團包住,國小城微,多數觀光客到愛沙尼亞,只在塔林待了半日一日便離去,自然,舊城是地標,亦是首選,城內走蕩,除了穿著中世紀古裝的攤販商家,撞著見著的,無意外都是各國觀光客。

我想要反人潮而行,北國清秋,人太多,當然不成!

搭乘三號電車,我想去城東的大公園,那裡有據聞有大樹、有俄國沙皇蓋給愛妃的皇宮,距離城區遠,早一點出發的話,可能整座公園都是我的!我打著如意算盤。

遂在路邊車站候車,與當地人幾番交涉電車搭乘方向,老人家的英文不行,一個帶耳機聽音樂的年輕女孩英文也不甚行,但她比給我了一個方向,我趁電車啟行前跳了上。

愈行愈遠,直到我對照地圖發現自己正朝著反方向而行。

決定就坐到終點站,看看那裡有什麼。至少,那個方向的地點沒寫在導覽書,肯定更有在地風情。

我來到了Tondi,臨著一個火車站的小地方。簡陋的電車站就設在幾棟蘇維埃式的泥灰色建築與秋季綠葉黃了滿身的大樹之間,大樹的旁邊,有一座顯然廢棄經年的站樓,一小石梯,從小梯上行,不久便走到了一座火車月台,那站樓當年應該是此站的主體,如今樓圮窗破,搭火車至此的人們匆匆走過它步向電車站,看都不看它一眼。

我在樓旁看人,看樹,看樓,這一邊的塔林,跟舊城區,與舊城周遭的華美飯店太成對比,我好似看到了20年前從蘇聯初初獨立出時的愛沙尼亞,一點點空間的間隔,卻有著巨大的時間斷裂。

興味盎然,滿足地坐回電車,這回我很有把握地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心裡卻感謝著指給我了反方向的女孩,以及將我推向此地的人潮。

一切,都是因為人潮的緣故。

Monday, October 10, 2011

[愛沙尼亞] 消失的一小時



Tallinn, Estonia

七點零五分,我從塔林機場起飛,一個小時後,我在斯德哥爾摩機場降落,時間是七點零五分。

約莫是飛過了幽冥神秘界,剛剛自飛機窗外已經見識過,那暗黑天與地之間的一道光。

這消失的一個小時,我做了什麼事?亦就是,這偷渡來的一小時,我做了什麼事?

開始回想:1)我把機上雜誌翻了幾頁,多半是無趣的自我吹捧,與制式的景點介紹,循例,我在航空公司飛航路線圖該頁停留最久,揣想著下回如何飛行,怎麼計畫。2)我望著窗外發呆,短行程,我總要求靠窗位,天氣好,可一覽天地壯闊、白雲彩霞,天氣不好,也可盯著機翼尾端的一盞燈,看它如何孤絕地在窗外的零下五十度氣溫中哀哀閃爍。這一日,不晴不雨,我看見的是由黃昏走入黑夜的光的消逝歷程。3)我吃著拇指大的航空公司餽贈的巧克力,跟空服員要了一杯水,臨降落前,空服員又多塞了好幾顆巧克力給我,大概是犒賞獎勵這機上唯一的東方臉孔。4)我想著接下來的工作該如何推動、又要怎麼完成,這趟長達三週的差旅結束,可見有忙不完的活。5)我開始觀察起前後左右的旅客,他們的穿著髮型、他們的交談語言,他們在看什麼書、用什麼手機?6)數起空服員的數目,與旅客的人數,試算著每位空服員該服務多少旅客,這是份好差事嗎?

便被要求豎直椅背、收起桌板,準備降落了。

上天餽贈的額外一小時,顯然我沒有什麼建設性的產出。於是,隔天迢迢飛回台北時,這一小時就自然給要了回去了,還倒奉送了五小時。